第四十六章 晚风知意

筹备新合作方案的这一周，林晚几乎把自己泡在了工作室里。画稿摊了半张长桌，颜料管错落摆放，电脑屏幕上反复修改着排版，窗外天色暗了又亮，她常常一抬头，才惊觉已经夜深。

手机屏幕亮起时，陆时衍的消息跳了出来，没有催促，只一句：忙完了吗？我在楼下。

林晚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视线掠过桌角那幅半成品插画。这次项目是他们二人名义上的联合创作，对外只说是合作方，可只有他们清楚，隔着屏幕反复核对细节的那些夜晚，早已和从前不一样。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疑片刻，敲下回复：还有一点，大概二十分钟。

放下手机，她加快收尾，把最后一层淡色铺完，收好画笔，简单理了理外套。走出工作室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独有的清凉。陆时衍的车就停在路边，车灯调得很暗，他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倚着车身，低头看着地面。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柔和。

“忙到这么晚，吃过晚饭了？”他问。

林晚轻轻摇头：“赶进度，忘了。”

陆时衍早就料到，拉开车门，副驾放着温热的打包餐盒，还有一杯少糖的热奶茶，是她从前习惯的口味。林晚心头微颤，她以为时隔这么久，他或许早就记不清这些细碎喜好，可原来很多东西，一直都没有被时间抹去。

车子缓缓驶离街道，没有目的地，就沿着滨河路慢慢开。河面泛着路灯投下的碎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路面的低响。

“方案我看了终稿，很出彩。”陆时衍率先开口，“只是有一处，我担心甲方会提出修改，我标注在文档里发给你了，你有空再看，不用急。”

“好。”林晚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外壁的温度，“其实我还有点紧张，这次展出规格比上次高不少。”

“我知道。”陆时衍侧过头看她，语气沉稳，“但我看过你的画，你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这就够了。就算有变数，我和你一起面对。”

一句“一起面对”，轻飘飘落进心里，掀起一阵涟漪。曾经，他们也是这样，凡事并肩，后来争吵、隔阂、走散，那些尖锐的伤痛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林晚不敢轻易沉溺这份温柔，她怕眼前的暖意只是一时，怕重蹈覆辙。

“陆时衍，”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太容易回到从前？我怕我们还没有学会避开曾经踩过的坑。”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车缓缓靠边停下。河面的光映在他眼底，认真而郑重：“我没有急着要一个结果。我只是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轻易放手。过去的错，我一直记得，也一直在改。我愿意慢慢等，等你放下顾虑，等我们都准备好。”

他没有逼她表态，不催促复合，不急于确定关系，只是坦诚说出心意。

林晚望着流动的河水，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好像被晚风抚平了大半。她不得不承认，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份久违的安心，骗不了自己。

“我需要一点时间。”她说。

“我等。”陆时衍笑了笑，“不急。”

重新发动车子，继续沿着河岸慢行。两人不再多说，却没有尴尬的沉默。偶尔对视一眼，便悄悄移开视线，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车子开到离林晚公寓不远的路口停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画稿别熬太晚，你的肩伤不能累。”陆时衍叮嘱。

林晚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他：“谢谢你的晚餐。还有……谢谢你愿意慢慢来。”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道。走到台阶上，她下意识回头，陆时衍还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见她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夜色绵长，河风温柔，有些心意不必急于说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慢慢试探，慢慢靠近，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交给时间来作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