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旧影新光

第二天一早，林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出浅淡的光斑，她习惯性摸向枕边，手机里躺着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是陆时衍的。

【好好睡，不用急着回消息。方案的修改意见，不影响你今天休息。】

字句克制，没有多余的亲昵，像他昨夜承诺的那样，给足她空间。林晚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指尖划过文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起身去厨房烧热水，冲泡麦片，目光落在靠墙立着的画板上，上面正是这次联合展出的主图初稿。

今天约了和甲方线上沟通，原定下午三点。林晚吃过早餐，便坐到工作台前，仔细翻看陆时衍标注的文档。他的批注很细致，不是武断地要求改动，而是站在观者的角度，提出不同的理解，末尾还补了一句：最终决定权在你，插画是你的表达。

这句话，让林晚心头一松。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常常因为创作理念争执。那时两人都执拗，都想说服对方，谁也不肯退让，小事慢慢堆积，最后变成难以跨过去的鸿沟。可现在，陆时衍懂得了尊重边界，懂得区分“合作伙伴”和“亲密爱人”之间的分寸。

林晚把几处合理建议记下，调整了画面的色彩层次，一直忙到临近中午。闺蜜苏晓发来消息，约她出去吃午饭。

见面的餐厅离工作室不远，是一家安静的简餐店。苏晓刚坐下，就一眼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

“看你状态，昨天是不是又和陆时衍见面了？”苏晓戳了戳餐盘里的蔬菜，语气带着审慎，“晚晚，我不是反对，只是怕你一时心软，忘了当初分开有多难熬。”

林晚握着玻璃杯，轻轻点头：“嗯，他送我回去的。他没有逼我，说愿意慢慢等。”

“嘴上说慢慢来容易，长久做到很难。”苏晓叹了口气，“破镜就算重圆，裂痕还是在的。你要分清，你心动的，是现在改变后的他，还是怀念以前那些美好的旧时光。”

苏晓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清水，让林晚骤然清醒。

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那些反复回放的甜蜜片段，是回忆自带滤镜。可争吵、失望、无可奈何的放手，同样真实存在。她怕自己被眼下这份温柔迷惑，高估了彼此改变的程度。

线上会议如期开始。

甲方对调整后的画稿很满意，只提了一处很小的排版微调。会议快结束时，负责人顺口提起：“这次联展的开幕式，希望你们两位可以一起上台，简单分享创作思路。”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对话框里同会的陆时衍。

屏幕另一端，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率先开口，语气平和：“我们可以配合，具体流程，之后我们私下沟通。”

会议结束，会议室下线。没过多久，陆时衍的消息发了过来。

“上台这件事，如果让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和主办方沟通，单独分享。不用勉强自己。”

林晚盯着消息，犹豫许久，回复：“不用，我可以。只是……还需要适应。”

“好。”

傍晚时分，林晚打算回工作室取备用画材，没想到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陆时衍站在梧桐树下。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落在他肩头。

“刚好路过附近。”他解释，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的点心，“路过那家你爱吃的酥饼店，顺手买的。”

林晚走近，闻到淡淡的甜香。

“开幕式一起上台，你会不会觉得尴尬？”陆时衍问。

“有一点，但这是工作。”林晚垂着眼，“我可以把它当成一次普通合作。只是我怕，台下有人会揣测我们的关系。”

陆时衍目光沉静：“外界怎么猜，我们控制不了。但我们自己清楚，现在的节奏，由你来定。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我不会混为一谈。”

他没有上前靠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她的边界。

林晚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一瞬触碰，又迅速收回。酥饼的暖意透过薄纸传过来，像此刻悬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情愫。

“谢谢你。”

“不用。”陆时衍弯了弯唇角，“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画稿别熬太晚，记得按时吃饭。”

他转身离开，背影慢慢消失在街角。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低头看向手里的酥饼。旧时光确实动人，但她想要的，不只是复刻从前。如果真的要往前走，她要的，是一段不再重复过往伤痛，平等且包容的关系。

夕阳沉落，余晖落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映出柔和的光。林晚深吸一口气，提着袋子上楼，画板上的色彩，好像也跟着明亮了几分。前路依旧未知，但她愿意，试着带着清醒，继续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