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旧笺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斜斜落在木桌上，在散落的画稿边缘镀上一层浅金。林晚正低头勾线，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合作方发来消息，说陆时衍半小时后会过来，对接绘本最终定稿的细节。

笔尖微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黑斑。林晚放下画笔，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纷乱。她以为经过上次雨夜的对话，两人之间会维持纯粹的工作距离，可每当知道他要出现，心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晃动。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时衍一身浅灰西装，手里拎着文件袋，还附带一杯热拿铁。他走到桌前，将咖啡放在离画稿较远的位置，声音温和：“路过楼下咖啡店，记得你画稿的时候习惯喝这个。”

林晚抬眼，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沉默几秒：“谢谢，不用特意。”

“顺路。”陆时衍淡淡解释，随即拿出文件，切入正题，“甲方确认了大部分画面，只有最后一页的收尾场景，希望再调整氛围，要更柔和一点。”

两人并肩俯身翻看画稿，距离一下子拉近。林晚鼻尖隐约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尘封的记忆忽然跳出来。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时，无数个夜晚，也是这样并肩坐在书桌前，她画画，他处理工作，安静相伴。

陆时衍指尖点在画稿的远山处，讲解修改思路，余光瞥见画架旁堆叠的旧速写本。最上面一本半敞着，露出一张泛黄便签，是多年前他随手写给她的短句：万事顺遂，晚晚平安。

那是很早以前的纸条，林晚搬家整理东西时舍不得丢掉，随手夹进速写本，忘了收起来。

陆时衍的动作骤然停下，目光凝在那张旧笺上，眼底翻涌情绪。他以为这些过往，早就被她彻底丢弃。

林晚顺着他视线看去，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合上本子：“旧东西，没来得及收拾。”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你还留着。”陆时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是懒得扔，不代表什么。”林晚强行稳住心神，避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画稿，“我们先谈修改方案吧，时间不多。”

陆时衍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重新谈起工作。只是方才那张小小的便签，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湖面，在两人心底各自漾开涟漪。

商讨结束，陆时衍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晚：“林晚，那些旧时光，于我而言从来不是负担。”

林晚握着画笔的手指收紧，没有回话。

门轻轻合上，工作室重归安静。阳光依旧落在桌面，可方才那短暂的交锋，让空气里残留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林晚看向那本速写本，迟迟没有伸手翻开。

指尖抚过速写本封皮，她怔怔坐了许久。有些回忆看似封存，只待一个微小契机，便会悄悄的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