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雨夜迟疑

傍晚时分，天空骤然沉下。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城市上空，没过多久，细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林晚刚完成一页插画上色，抬头望向窗外，才发现雨势越来越大。她收拾好画稿装进帆布包，准备动身离开工作室，走到楼下才看见，大雨把街道浇得一片湿冷，路边等车的人排起长队。

网约车页面不断刷新，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在排队。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林晚下意识收紧外套，站在屋檐下避雨。

“还没打到车？”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林晚转头，看见陆时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不远处，身上西装肩头沾了零星雨珠，应该是刚结束和出版社的对接。

林晚微微颔首：“嗯，高峰期，车不好等。”

陆时衍看了看漫天雨幕，又瞥了眼她手机上的排队数字：“我车停在停车场，顺路，我送你回去。”

林晚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不想在工作之外，和他单独共处密闭的车厢里。可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屋檐，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车来。

“不用麻烦，我再等等就好。”林晚轻声回绝。

陆时衍没有强行劝说，只是静静站在伞下：“这场暴雨预报要下很久，你抱着画稿，淋湿了很难补救。画稿是心血，没必要冒这个险。”

这句话戳中了林晚的顾虑。包里是还没有扫描存档的原画，一旦被雨水打湿，所有功夫都会白费。她沉默几秒，心里反复权衡。

“只送到小区门口。”她最终松口。

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把雨伞往她这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一路安静，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沙沙声响。

坐进车里，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一直用的香薰。林晚下意识往窗边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把帆布包小心放在腿上，护好画稿。

陆时衍启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没有刻意找话题，车内安静并不尴尬。直到车子遇上红灯停下，他才低声开口：“绘本后面的故事线，打算怎么安排？”

依旧是工作话题。林晚稍稍放下戒备，简单和他聊起故事里女孩最后的选择。

“女孩最终选择留在森林，不再寻找同行的人。”林晚轻声说，“她学会独自和长夜、风雨共处。”

陆时衍看着前方红灯，沉默片刻：“听起来，这个故事藏着你的心境。”

林晚没有否认，淡淡一笑：“创作者的笔下，总会带上自己的影子。”

一路闲谈，大多围绕绘本。车子很快抵达她居住的小区大门。陆时衍停稳车，侧过头：“到了。”

林晚道谢，正要推门下车，才发现外面雨势丝毫未减。陆时衍拿起后座的备用伞递给她：“拿着，撑到楼栋门口。明天开会再还给我就行。”

林晚接过伞，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一顿。林晚飞快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推开车门快步冲进雨幕。

她没有回头，径直跑进单元楼。

陆时衍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久久没有发动车子。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光影。他知道，今天这一段同行，只是极其微小的一步。林晚的心防，依旧厚重。

林晚回到家中，把画稿摊开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受潮，才松了口气。她把那把黑色雨伞靠在玄关角落，看着伞面残留的水珠，心底一片纷乱。

陆时衍的体贴恰到好处，没有越界，却总能轻易勾起她心底复杂的情绪。她不断提醒自己，这份温柔来得太晚，不能轻易沉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