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薄雾咖啡馆

咖啡馆的玻璃蒙着一层薄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朦胧模糊。陆时衍推门而入，冷风跟着钻进来一瞬，他的目光穿过零星客人，径直落在靠窗位置的林晚身上。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咖啡机持续不断的嗡鸣、邻桌低声交谈的声音，全都像是被一层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张力。林晚捏着画笔的指尖轻轻一顿，停下正在修改的画稿，迟迟没有抬头。

她早就清楚这次绘本项目对接，免不了要和陆时衍碰面。项目合作敲定的时候，她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只是单纯的工作往来。可当视线不经意撞上他沉静深邃的眼眸，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陆时衍缓步走到桌前，动作从容克制，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往日熟稔的寒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他的嗓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当年婚姻里不容置喙的强势，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柔软。

林晚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无波，淡淡点头：“没关系，我刚到不久。合同我仔细看过，有几处细节，想和你沟通。”她刻意将话题牢牢锁在工作上，刻意避开那些缠绕在两人之间，关于爱与遗憾的过往。摊开在桌面的绘本画稿上，铺展着大片暮色笼罩的森林，是她新作里最核心的场景。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插画上，眼底不自觉漾开一丝柔和：“你的画风，比从前更加成熟有力量。”话说完，他很快收回视线，拿出随身的项目文件，“你提到的修改意见，我这边可以协调配合，前提是不会打乱整体项目交付的进度。”

林晚条理清晰，逐条说出自己的想法。交谈的间隙，她默默打量着陆时衍。分开这么久，他确实变了很多。从前的他习惯掌控所有事情，凡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很少静下心听她诉说想法。如今，他会耐心听完她所有诉求，再冷静商议方案。只是这份迟来的体贴，终究弥补不了曾经破碎的伤口。

服务生端来两杯温水，轻轻放在桌角。陆时衍下意识伸手，把属于林晚的那一杯推到她手边。是刻在旧时光里的习惯，自然得毫无刻意。林晚瞥见这个动作，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下意识轻轻往后收了收手肘。

这个细微躲闪的小动作，陆时衍尽收眼底。黯淡落寞飞快掠过他眼底，转瞬就被他掩藏起来，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合作事宜基本敲定。”林晚合上文件，打算尽快结束这次会面，“后续剩下的细节，我们线上对接就可以，不必特意线下碰面。”

陆时衍安静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压得很低：“林晚，抛开工作，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一句话吗？”

林晚垂眸，视线落在画纸上那片安静的森林，语气清淡而坚定：“陆总，现在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保持合适的距离，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最好的。”

窗外的薄雾慢慢散去，午后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桌面，一道光，一道阴影，无形地隔开了两个人。陆时衍望着她疏离平静的侧脸，喉结缓缓滚动。心底积攒了无数想要解释、想要挽回的话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应答：“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晚轻轻拿起画笔，重新落回画稿之上。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再长久的等待，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