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情与分寸

稿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疲惫席卷了全身。林晚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尾，视线落在旁边那台银色笔记本上。

甲方很快发来收到的回执，还附带一句夸奖，说画面效果超出预期。悬在心头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人情。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消息。

【稿子交完了，非常感谢。电脑我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方便还给你？】

消息过去没多久，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林晚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陆时衍低沉平稳的声音，没有多余情绪。

“刚忙完？”

“嗯，刚好卡点交稿。”林晚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电脑我擦干净了，随时可以给你。”

“我在楼下。”

林晚一愣，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灯下。原来他并没有离开，就在车里等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心底猛地一震，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动之余，又生出一丝窘迫。她最怕的就是这样，一点点的付出，不断拉扯她的防线。

“你怎么一直在楼下等着？”她轻声问。

“怕你中途电脑出故障，找不到人。”陆时衍语气淡然，“我上来拿电脑，不会久留。”

挂断电话，林晚简单整理桌面，把笔记本装进配套电脑包，连同一张写好的转账记录截图一并放在包里。她打算把借用的费用转给陆时衍，不想白白欠下这份人情。

门铃响起。开门，陆时衍站在门外，身上沾染了深夜的凉意。目光扫过她眼底浓重的青黑，眉头微蹙。

“熬了这么久，怎么不泡杯热饮？”

林晚侧过身，把电脑包递过去，避开他的关心：“幸好电脑配置够用，不然这次麻烦就大了。钱我转给你了，你看一下。”

陆时衍没有接转账，也没有去看手机，只是接过电脑包。

“不用给钱。”

“不行，不能白用你的东西。”林晚坚持，“我不想欠你。”

陆时衍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沉默几秒，缓缓开口：“如果你一定要弥补，不用给钱。下周有个小型插画沙龙，主办方是我朋友，里面不少业内资深画师，对你以后接单会有帮助。我有两张邀请函。”

林晚下意识想拒绝，可心里清楚这个沙龙机会难得。她刚起步，缺少行业人脉，能和前辈交流，对她的插画事业大有裨益。

“只是沙龙，没有别的安排。”陆时衍补充，像是看穿她的顾虑，“到场各自活动，我不会强行和你待在一起。你就当，用这一次出席，抵消这次帮忙。不愿意，也可以直接拒绝。”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没有逼迫。

林晚沉默良久，权衡再三，轻轻点头：“好。那我去。”

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恢复平静。

“地址和时间我稍后发你。早点休息，别再熬夜。”

说完，他提着电脑包转身离开，没有多逗留。

关上房门，林晚背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以为拒绝金钱，就能划清界限，没想到他换了一种方式。不是物质馈赠，而是对她事业有帮助的机会。这份分寸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她难以直接回绝。

另一边，车内。

陈舟看着老板收起邀请函，忍不住开口：“陆总，沙龙这个办法真巧妙。”

陆时衍望着公寓楼上熄灭的灯光，低声开口：

“巧妙谈不上。我只是想看看，她热爱的世界。从前我总忙着工作，从来没有认真去了解，她为之投入全部心血的插画到底是什么。”

以前他只觉得画画是林晚闲暇的爱好，无关紧要。直到看见她为画稿焦急的模样，才明白这是她拼尽全力经营的事业。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即将收到的沙龙信息。

理智不停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用来偿还人情。

可她不得不承认，陆时衍正在一点点走进她的领域，去看见她的坚持与梦想。

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新的遇见，已经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