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依旧亮着。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七分。今日的训练结束得很晚,从公司打车返程,路上又遇上堵车。他放轻动作换鞋,本打算径直回房间休息,鼻尖却先捕捉到一股香气——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他抬眸望去,姜念穗盘腿坐在他家沙发上。身前摊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摆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泡面。
你回来啦?

姜念穗头都没抬,指尖翻过一页习题册。
阿姨给我开的门,说你今天要很晚才回,让我给你弄点吃的。我懒得开火,就泡了碗面。

张桂源立在玄关,静静望着她。
姜念穗身上穿着中学那件洗得泛白的校服,松松挽起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台灯暖光倾泻而下,在她侧脸投出浅浅的睫毛阴影。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那次休假回家,她下楼来接他,手里拎着一袋冰棍,远远就朝他扬声喊:“张桂源,你晒黑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她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递来一根冰棍。
“练舞累不累?”
“还行。”
“瘦了。”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笃定地下结论,“阿姨今晚肯定炖排骨。”
张桂源跟在她身后缓步上楼,看着她马尾随步伐轻轻晃动,那一个月积压下来的疲惫,一瞬间消散大半。
此刻,姜念穗又翻过一页习题,用笔轻轻敲了敲练习册。
别站在那儿了,面要坨了。

张桂源走上前,在她身侧坐下。沙发不算宽敞,两人手臂相贴,她没有躲闪,他也没有挪开。
他端起泡面掀开盖子,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面确实有些发坨,可他什么都没说,低头咬了一口。
阿姨说你这次回来,只待三天。

姜念穗目光依旧落在习题上。

嗯。
明天去哪?


公司排练。
后天呢?


也要排练。
姜念穗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玻璃珠。
那你什么时候陪我?

张桂源嚼着面,看向她。姜念穗的神色看着平静,可相识二十年,他一眼就看懂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期待。

后天,后天下午我空出来。
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姜念穗静静看了他两秒,重新低头做题。张桂源却清晰看见,她的嘴角悄悄向上翘了一点。
那我要去吃新开那家日料。

你请客。


好。
还要去看电影。


好。
再去江边散步。


好。
姜念穗翻过书页,笔尖在纸面划过,忽然轻声唤他。
张桂源


嗯?
你这次回去,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张桂源咽下嘴里的面。他明白,姜念穗想问的从来不是归期。她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回来。
姜念穗没有接话。她合上练习册起身,把空泡面盒收拾好,拿到厨房丢弃。张桂源听见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听见她洗手,脚步声再次回到客厅。
她站在沙发边,低头看向他。
张桂源。


嗯。
你在公司,有没有好好吃饭?

张桂源抬眼望她。姜念穗语气淡淡,手指却不自觉攥紧校服下摆,捏得布料起了褶皱。

有
骗人,你的脸都瘦尖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很快,像儿时无数次打闹那样。只是她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张桂源心底某一处,轰然软了下来。
我回去了。

姜念穗收回手,抱起练习册走向门口。
你早点休息。

她走到玄关换鞋,手搭上门把手,却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