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洗碗了吗

张桂源放下泡面碗，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姜念穗背对着他，马尾垂落在肩头。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叠。

姜念穗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滑落。她转过身，仰头望向他。张桂源高出她一个头，她必须用力抬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姜念穗安静沉默了几秒，而后笑起来。笑意浅浅淡淡的，张桂源看得明白，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姜念穗打断他。

她再次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一次，指尖没有立刻松开。

张桂源凝望着她。姜念穗眼底水光翻涌，那些复杂的情绪，被她悄悄压了下去。

姜念穗松开手，转身拉开房门。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落在她脸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话音落下，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远，对面家门开启，又再度关上。

张桂源独自站在玄关，望着紧闭的门板。许久之后，低头看向手里凉透的泡面碗，水珠顺着碗壁滴落，从指缝间淌下。

记忆骤然翻涌，回到童年。那时两家住在三楼，阳台紧紧相邻。夏日夜晚，双方父母在客厅看电视，他偷偷翻到阳台。姜念穗就坐在她家阳台的小板凳上，抱着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着吃。

她隔着栏杆喊他。

他身手利落，翻过隔断只需要短短三秒。姜念穗把西瓜递过来，他低头舀一勺，甜得眯起双眼。

姜念穗一脸得意。

他点点头，又挖了一勺。月光洒落在她脸上，比西瓜瓤还要清甜。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日子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今他立在玄关，捧着一碗凉透的泡面，对面是紧闭的家门。恍然发觉，那个盛夏好像已经离得很远。

可他清楚，姜念穗就在对面。

只要他回头，她一直都在。

张桂源把泡面碗放进水槽，洗净双手，走回卧室。躺到床上，他拿出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发送人是姜念穗。

他弯着眼打字回复。

几秒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张桂源盯着屏幕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将手机扣在胸口，闭上双眼。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被子上。对面房间的灯依旧亮着，想来姜念穗还在灯下刷题。

张桂源心里很安定。

没关系。

不管他跑得多远，她始终守在这里。

而他奔赴的每一场舞台，目光最终，都会朝向这个家的方向。

张桂源是被手机闹钟唤醒的。

早上七点，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的泡面碗还放在厨房水槽里，他想起姜念穗说“明天早上我来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趿着拖鞋冲进厨房，泡面碗还静静摆在水槽里。他快速冲洗干净，擦干水渍，整齐放回碗架。

抬眼望向客厅，昨晚姜念穗坐过的沙发，毯子已经叠得平平整整，空旷的客厅，忽然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空落。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对着碗架拍下一张照片发送过去，对面很快回来一个【勉强合格】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