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安安半岁的时候，已经会翻身了。

他长得像段衍之，眉眼安静，不爱哭闹。饿了就哼两声，困了就自己闭上眼睛，醒着的时候就躺在婴儿床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阮雨眠有时候看着安安，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段衍之。她忍不住问段衍之：“你小时候也这么安静吗？”

段衍之想了想：“我妈说，我小时候挺好带的，不哭不闹，放在哪儿都能自己玩。”

阮雨眠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想起段衍之的童年，母亲病逝，父亲再婚，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段衍之，安安跟你不一样。他有我们。”

段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他没有多说，但阮雨眠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念念很喜欢安安。

她每天从幼儿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她趴在婴儿床边，小手轻轻戳戳安安的脸，声音奶声奶气的：“弟弟，我回来啦。”

安安看见她，会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念念就会很开心，转头对阮雨眠说：“妈妈，弟弟对我笑了！”

阮雨眠笑着摸摸她的头：“因为念念是姐姐呀，弟弟喜欢你。”

念念听了，眼睛亮晶晶的，又转头去看安安，声音认真的：“弟弟，姐姐也喜欢你。”

段衍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有一天晚上，阮雨眠哄安安睡着后，走出婴儿房，看见段衍之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在看一段视频。

视频里，安安正躺在婴儿床上，手脚并用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念念趴在床边，正拿着一只布偶逗他玩，一边逗一边说：“弟弟，你看，小兔子。”

安安看着那只布偶，咧开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念念也跟着笑，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妈妈！弟弟笑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段衍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阮雨眠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你什么时候拍的？”

“下午。”段衍之的声音很轻，“你带念念去买菜的时候，我拍的。”

阮雨眠弯起嘴角：“你也会偷偷拍视频了。”

段衍之没有接话，但阮雨眠感觉到，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说：“段衍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

段衍之想了想：“没想过。”

“我倒是想过。”阮雨眠的声音带着一点向往，“等念念和安安长大了，我们就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花，养只猫。早上起来散散步，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段衍之：“你觉得怎么样？”

段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挺好的。”

阮雨眠弯起嘴角，重新靠回他肩膀上：“那就这么说定了。”

段衍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窗外月光清浅，照在客厅里。婴儿房里，安安安静地睡着，念念也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进入了梦乡。客厅里，阮雨眠靠在段衍之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段衍之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玄关里、眉眼安静的少年。他那时候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有一个家，有妻子，有女儿，有儿子，有满屋子的烟火气。

他轻轻弯起嘴角，在心里说：谢谢你，小太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