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孩子出生那天，是四月的一个清晨。

阮雨眠凌晨三点被阵痛疼醒，推了推身边的段衍之。段衍之一下子坐起来，看见她皱着眉的样子，脸色都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又忘了拿车钥匙，折回去拿，又差点忘了穿鞋。

阮雨眠躺在床上，疼得直抽气，看见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笑不出来：“段衍之，你别急，我还没那么快生。”

段衍之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帮她穿好鞋，声音有点抖：“我、我不急。”

他说着不急，但开车去医院的时候，手一直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阮雨眠坐在副驾驶上，疼得满头是汗，但还是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别怕，没事的。”

段衍之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哑哑的：“嗯。”

产房门口，段衍之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阮雨笛和阮家爸妈也赶来了，阮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阮雨笛靠在墙上，表情看着镇定，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墙面。

只有段衍之，一直站着，目光紧紧盯着产房的门，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响亮。

段衍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产房的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出来：“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八两。”

段衍之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愣了好几秒，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脸，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动着，像在做什么梦。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阮雨眠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她看见段衍之抱着孩子站在床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忍不住弯起嘴角：“让我看看。”

段衍之把婴儿轻轻放在她身边。阮雨眠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触感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团小棉花。

她抬起头，看着段衍之，声音轻轻的：“段衍之，我们有女儿了。”

段衍之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嗯。”

他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又抬头看着阮雨眠，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

阮雨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泪光，声音带着笑意：“谢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

段衍之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手心里，没有说话。

阮雨眠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段衍之，你当爸爸了。”

过了好一会儿，段衍之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像她见过的、最温柔的样子：“嗯，我当爸爸了。”

孩子取名段念，小名叫念念。

段衍之起的。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阮雨眠听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玄关里、眉眼安静的少年。她那时候不知道，那一眼，会让她记一辈子。

念念出生后，段衍之变得更忙了。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帮忙带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样样都学，样样都做。

阮雨眠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段衍之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念念，正轻轻地拍着她哄她睡觉。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真好。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连绿植都不养一盆的少年。现在，他有了家，有了妻子，有了女儿，有了满屋子的烟火气。

她轻轻开口：“段衍之。”

他抬起头：“嗯？吵醒你了？”

“没有。”阮雨眠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就是想叫叫你。”

段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怎么了？”

阮雨眠弯起嘴角：“没什么，就是觉得，认识你真好。”

段衍之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念，又抬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也是。”

窗外月光清浅，照在床头那台拍立得上。冰箱门上贴满了照片，一张一张，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从初见，到相恋，到结婚，到有了念念。

日子还很长，但牵着的手，不会松开。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