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

日子一天一天过，转眼又到了秋天。

阮雨眠最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早上起来会犯恶心，闻到油烟味就不舒服，胃口也变差了。她一开始以为是换季着凉，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早上，她蹲在洗手间里干呕了半天，段衍之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阮雨眠漱了漱口，摆摆手：“没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

段衍之没接话，但当天下午，他还是请了半天假，带她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阮雨眠坐在诊室里，看着那张报告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医生笑眯眯地看着她：“恭喜，怀孕了，大概六周。”

阮雨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真的？”

“真的。”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回去注意休息，前三个月要小心一点。”

阮雨眠攥着那张报告单，走出诊室，看见段衍之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他看见她出来，站起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告单上，没有开口，但眼神里有询问。

阮雨眠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把报告单递给他。

段衍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阮雨眠看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发紧：“段衍之，你要当爸爸了。”

段衍之攥着那张报告单，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嗯。”

阮雨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软。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些快的心跳，声音闷闷的：“你高兴吗？”

段衍之伸手，轻轻环住她，声音很低：“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别高兴。”

阮雨眠在他怀里蹭了蹭，眼眶也热热的。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玄关里，眉眼安静淡漠，像一座孤岛。她那时候想，这个人好孤单啊。

现在，这座孤岛有了家，有了她，还有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怀孕的日子，段衍之比阮雨眠还要紧张。

他不让她进厨房，说油烟味对孕妇不好。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一份水果，说是补充维生素。他上网查了一堆孕期注意事项，记了满满几页笔记，比当年复习考试还认真。

阮雨眠有时候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段衍之蹲在茶几前，认真地给她削苹果，削完还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她。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忽然说：“段衍之，你以后会不会对孩子比对我好？”

段衍之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会。”

阮雨眠不太信：“真的？”

“嗯。”段衍之语气平淡，“你排第一。”

阮雨眠心里甜滋滋的，又咬了一口苹果，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那孩子排第几？”

段衍之想了想：“第二。”

阮雨眠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阮妈妈知道阮雨眠怀孕的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隔三差五就炖汤送过来。阮雨笛也来过几次，每次都拎着一大袋东西，说是“顺便买的”，但阮雨眠看见袋子里全是孕妇吃的营养品和水果。

她忍不住逗他：“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阮雨笛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不细心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阮雨眠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好养着，别累着。”

阮雨眠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点了点头：“知道了。”

段衍之站在旁边，看着兄妹俩拌嘴，嘴角弯了弯，没有插话。

冬天来的时候，阮雨眠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盖着那条她带来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段衍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孕期营养指南》，正认真地看着。阮雨眠靠在他肩膀上，忽然说：“段衍之，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段衍之想了想：“像你吧。”

“为什么？”

“像你好看。”段衍之语气平淡，“眼睛亮亮的，像小太阳。”

阮雨眠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段衍之放下手里的书，也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暖而干燥：“都行。”

阮雨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忽然觉得，日子真好。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玄关里、眉眼安静的少年。想起她偷偷烤的小饼干，想起他撑伞来接她的雨天，想起他折的那一罐星星，想起他站在老槐树下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那时候不知道，那一眼，会让她走到今天，走到这个飘着雪的冬天，走到这个有他、有他们孩子的家。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段衍之，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窗外雪花纷飞，屋里暖意融融。段衍之低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阮雨眠，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小太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