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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雨眠的脆弱

眠于衍光

阮雨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

她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爱她的爸妈,有一个嘴硬心软的哥哥,有一群玩得好的朋友。她从小被爱包围着长大,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性格开朗得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能把气氛点亮。

但小太阳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阮雨眠窝在段衍之的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一部老电影。电影讲的是一个女孩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的故事。画面很安静,配乐很轻,但阮雨眠看着看着,忽然不说话了。

段衍之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阮雨眠摇摇头:“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却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膀。段衍之感觉到她抓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电影还在继续,但阮雨眠的心思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她闷闷地开口:“段衍之。”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害怕?”

段衍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习惯了。”

阮雨眠听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安静。她忽然想到,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像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也像是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哭?”

段衍之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阮雨眠的声音轻轻的,“想知道你以前过得好不好。”

段衍之沉默了很久,久到阮雨眠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要打圆场,却听见他开口了。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三岁。”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她生病住院了半年,那半年里,我爸一开始还天天去医院,后来就慢慢不去了。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我爸在楼下打电话,好像是跟公司的人说事情。”

阮雨眠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后来他再婚了,搬去跟那个女人住。他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不用。”段衍之垂下眼睫,“他就给我留了一套房子,每个月打生活费。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开始确实不太习惯,晚上会醒,醒了就睡不着,就坐在客厅里发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也没什么。”

阮雨眠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段衍之看见她哭,有点慌,抬手去擦她的脸:“你别哭,我没事,都过去了。”

阮雨眠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才十三岁,你怎么能一个人住?你爸怎么能这样?”

段衍之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很低:“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好。”阮雨眠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你肯定很孤单。你只是不说。”

段衍之的手停在她脸颊边,没有动。

阮雨眠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段衍之,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你有我,有我们家。我爸妈很喜欢你,我哥虽然嘴上嫌弃你,但他其实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以后过年可以来我家,我爸妈肯定很高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所有能给他的温暖都一股脑塞给他。段衍之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热热的,涨涨的,像是被一颗小太阳照了进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声音有点哑:“好。”

阮雨眠抱紧他,哭了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她看着段衍之,忽然说:“段衍之,你以后想哭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段衍之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的。”阮雨眠认真地看着他,“我也会接住你的。”

段衍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还带着泪光,却那么认真,那么笃定。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一年,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很轻:“好。”

阮雨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段衍之,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把你以前没得到的那些温暖,一点一点补给你。

那天晚上,阮雨眠没有回家,在段衍之的沙发上睡了一晚。她盖着那条她带来的毛毯,枕着他递过来的枕头,睡得安稳又踏实。段衍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安静地看了很久。

窗外月光清浅,照在她脸上,把她弯弯的睫毛映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段衍之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

谢谢你闯进我的世界,谢谢你看见我的孤单,谢谢你愿意接住我。

他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弯着一个极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