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阮雨眠的十八岁生日，正好落在周六。

阮妈妈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说要给她办个像样的成人礼。阮雨眠嘴上说着“不用那么麻烦”，心里却暗暗期待着什么。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偷偷把那条藏了很久的裙子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挂在阳台上通风。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亮，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阮家客厅被布置得热热闹闹的，彩带气球挂了一墙，餐桌上摆满了菜，蛋糕是阮雨眠自己烤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但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圈。

阮雨笛在客厅里招呼亲戚朋友，阮雨眠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路，有点心不在焉。

阮雨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懒洋洋地说：“等谁呢？”

阮雨眠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谁、谁等谁了？我就是透透气。”

阮雨笛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透气。那我进去吃蛋糕了，你慢慢透。”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段衍之说他晚点到，好像去买什么东西了。”

阮雨眠心跳猛地加速，嘴上却不饶人：“关我什么事！”

阮雨笛没理她，挥挥手进了屋。

阮雨眠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手心微微出汗。她今天穿了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还偷偷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传来热闹的生日歌。阮雨眠被阮妈妈拉去切蛋糕，笑着跟亲戚们合影，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段衍之还没来。

她心里有点失落，但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把蛋糕一块块分给来祝贺的亲友。阮雨笛站在旁边，一边啃蛋糕一边看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但什么也没说。

宴席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亲戚们陆续告辞，阮妈妈和阮爸爸在厨房收拾碗筷，阮雨笛被拉去帮忙搬东西，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阮雨眠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消息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段衍之中午发来的“生日快乐”。她盯着那个“生日快乐”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阮雨眠一下子抬起头，心跳猛地加快。她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才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段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微微有点急，像是赶过来的。

“生日快乐。”他说，把纸袋递过来。

阮雨眠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她低头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星星形状的折纸，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愣住了。

“这是……”她抬头看他。

段衍之有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耳尖似乎微微泛红：“听你哥说你喜欢收集小东西。这个……是我自己折的，不太好看。”

阮雨眠低头看着罐子里那些星星，每一颗都折得很整齐，棱角分明，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心思的。她数不清有多少颗，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你折了多久？”她问，声音有点发哑。

段衍之沉默了一下：“没多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晚上没事，折几颗。”

阮雨眠攥着那个罐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想起他一个人住，想起他平时话不多，想起他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只独自待着的小动物。她不知道他花了多少个晚上，一颗一颗地折这些星星，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孤单。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段衍之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站在玄关，谁也没说话。客厅里的灯暖融融地照着，阮雨眠手里抱着那罐星星，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段衍之，我有话想跟你说。”

段衍之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

阮雨眠攥着罐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声音有点抖：“我……我喜欢你。”

她说完这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烧得滚烫。她心想，完了，说出来了，他要是拒绝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以后都不来家里了——

“我知道。”

阮雨眠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段衍之站在她面前，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阮雨眠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你、你怎么知道……”

“你烤的饼干，每次都多给我一份。下雨天你会给我发消息提醒我带伞。你哥说你不爱早起，但每次我来的那天，你都起得特别早。”段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我又不傻。”

阮雨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没想到自己那些小心思全被他看在眼里。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你……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段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还小。”

阮雨眠抬起头，想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第一次来你家那天，你站在客厅里跟你哥吵架，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太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你总是找我说话，给我带吃的，跟我分享那些小事……我其实很开心。”

“但我比你大四岁。你还在上高中，我已经大三了。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会后悔，也怕……”他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怕我习惯了你的好，以后要是失去，会受不了。”

阮雨眠听着他的话，眼眶慢慢红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暗恋，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朋友的妹妹，以为那些温柔只是他性格好、顺手的照拂。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他也一直在看着她，一直在克制，一直在等她长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哭腔：“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段衍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因为你现在十八岁了。”

阮雨眠愣了两秒，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抱着那罐星星，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哭得稀里哗啦。段衍之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和纵容：“别哭了，妆要花了。”

阮雨眠哭得更凶了：“我、我没化妆！”

段衍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春冰初融，带着一点暖意。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阮雨眠，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阮雨眠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对上他安静而温柔的目光，觉得这一刻，她等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他们，窗外夜色温柔，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气息。

阮雨眠抱着那罐星星，吸了吸鼻子，忽然破涕为笑：“那你以后，可以不用再折星星了。”

段衍之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她弯起眼睛，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