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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于衍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阮雨眠发现,段衍之来家里的频率好像变高了。

以前他一个月也就来一两次,跟阮雨笛打打游戏、吃顿饭就走。但这阵子,几乎每个周末都能看见他的身影。阮雨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巴不得有人陪他打游戏,段衍之来了正好组队。

阮雨眠嘴上不说,心里却悄悄欢喜。

她开始留意段衍之的喜好。他不太吃辣,喜欢清淡的菜,尤其爱吃鱼。他喝饮料只喝无糖的,但也不怎么碰,更多时候只是喝白开水。他不太爱说话,但阮雨笛讲笑话的时候,他会弯一弯嘴角,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阮雨眠像收集星星一样,把这些细碎的发现一点一点攒起来,藏进心里。

她还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段衍之来家里,她都会提前烤好一盘饼干或者小蛋糕,摆在茶几上。段衍之从不多说什么,但每次都会吃几块。有一次阮雨眠烤糊了,端出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段衍之看了一眼,还是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焦的也挺香。”

阮雨眠当时差点原地转圈。

她也开始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就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呀?”他回阮雨笛的消息,她就假装路过,偷偷瞟一眼屏幕。阮雨笛有时候会嫌弃她:“你怎么老往这儿凑?该干嘛干嘛去。”阮雨眠就瞪他:“我乐意!你家客厅还不让我待了?”

段衍之坐在旁边,看着兄妹俩拌嘴,偶尔会轻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像风拂过水面,但阮雨眠每次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开了一朵花。

这天下午,阮雨眠放学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天忽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她没带伞,只好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躲雨,看着雨越下越大,心里有点着急。手机响了,是阮雨笛发来的消息:下雨了,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阮雨眠刚想回“好”,又看见他补了一句:我在打排位,你等我十分钟。

阮雨眠翻了个白眼,正要打字骂他,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在哪?

她愣了一下,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两秒,忽然心跳加速。她没存过这个号码,但她莫名知道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把定位发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雨幕里出现一个清挺的身影。段衍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小区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阮雨眠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从雨里走来,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段衍之走到她面前,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阮雨眠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附近。”段衍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哥让我来接你。”

阮雨眠眨了眨眼睛,心里那点雀跃稍微落下去一点。原来是他哥让他来的。

但她还是钻进了他的伞下。

伞不算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阮雨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雨水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她紧张得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段衍之也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像一首细碎的歌。阮雨眠偷偷侧过头,看见段衍之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暗色。

她心里一紧,连忙往他那边靠了靠:“你伞歪了,你自己都淋湿了。”

“没事。”段衍之没动,伞还是稳稳地偏向她那边,“快到了。”

阮雨眠抿了抿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段衍之被她拽得微微一愣,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没看他,耳朵红红的,声音闷闷的:“你淋湿了会感冒的。”

段衍之没说话,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臂,伞却依然不动声色地朝她那边倾着。

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谁也没再开口。雨声填满了所有的沉默,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尴尬。

到了单元楼下,阮雨眠松开他的手臂,才发现自己刚才抓得太用力,他袖口都被她攥出了褶皱。她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那个……谢谢你。”

段衍之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不用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

阮雨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段衍之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上楼的时候,阮雨眠走在他前面,心跳还是很快。她想起刚才他半边肩膀湿透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看她时那双安静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疏离。

他会在下雨天来接她,会把伞往她那边偏,会记住她是个总忘记看天气预报的冒失鬼。

阮雨眠偷偷弯起嘴角,心想,段衍之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走近嘛。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鼓起勇气,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亮起来。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阮雨眠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你明天还来我家吗?

这次回得很快:你想让我来?

阮雨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想。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捂着脸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静静地躺着一行字:好。

阮雨眠把手机贴在胸口,觉得那颗心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但她觉得,这大概是今年最好听的一场雨了。1

段评

这细节处理得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