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试炼第一夜的混战在子时过后彻底平息。三百七十四人，还剩二百一十六人。有人死于刀剑，有人死于术法，也有人死于自己太弱还非要冲在最前面。

你找了一处远离人群的角落。背靠祭天台最西侧的石柱，三面有残墙，只留一个入口。出口正对着观战廊的余光，不亮不暗，刚好够你看见靠近的人。

你坐下来，没有生火，没有铺草。从腰间解下月白药囊，倒出三粒小丸，一粒含在舌下，两粒碾碎撒在脚边。含的那粒是提神，撒的那两粒是防虫。你不需要防人，这一夜不会再有人敢靠近一个随手就放倒三人的“游医”。但你习惯了。习惯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堵死。

金在离你七八步远的地方缩成一团。他靠着半截矮墙，抱着棍子，眼睛睁得老大，显然睡不着。你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他要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明天也走不到第二关。

你闭上眼，开始在心里复盘

东边倒下的那个人，袖口绣着雷州暗纹，是雷狮的人。

雷狮本人没出现在混战里，他的三个手下却在，卡米尔站在他身后，从头到尾没动过。

佩利砸碎了三把兵器。帕洛斯压根没上场。他们在等。雷狮的目标从来不是第一轮，他等的是最后。

北边那个白发青年——格瑞，你注意到他出手两次。

一次是替你斩断偷袭，一次是替一个被围困的陌生少年解围。

两次都只用了一刀，刀收回鞘里的时候连灰都没沾。他的刀法精准到令人发寒，每一刀都刚好切断对方的攻势，不多一分力气。

这种精准只有常年行走于生死之间的人才做得到。他不像是来参加试炼的。他像是来查什么的。跟你一样。

你正想着，入口处来了一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碎石上还是有声响。你没有睁眼，右手已经摸到了暗红药囊的系绳。来人停在入口，没有进来。

声音很低，很冷。你睁开眼。

白发。素袍。腰间窄长直刀。格瑞站在入口处，背对着观战廊的光，脸藏在阴影里，只剩一双紫眸微微发亮。

你沉默了一瞬。这话的意思是他的战场判断里多了你这一角。他默认你在这里，所以巡到你附近。至于为什么选择告诉你，你没想明白。

你直接开口。

格瑞的肩膀僵了一瞬。很细微，但你看见了。他没想到你连这都能看出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差点以为他打算转身就走。

格瑞看了你一眼，然后转身靠在了入口另一侧的柱子上。背对着你，面朝外。

他说。

你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但手没有从药囊上松开。你不需要被保护。

但你也没有拒绝。

因为你判断得出来——他不会害你。至少现在不会。而在试炼场上，多一个暂时不会害你的人，不算坏事。

你睡着之前，听到他在外面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像自言自语。

你隐约觉得，那是他回答你之前那句话。你也是来查什么的。但你懒得睁眼了。

天亮之前，你醒了一次。

金睡倒在地上了，四仰八叉。

格瑞站在入口外，一动不动，面朝东边。晨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素白长袍的边缘染出一圈淡金。

你坐起来，检查药囊。完好。

格瑞没回头。

他没接话。你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走到金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金猛地弹起来，棍子差点挥到你脸上。你后退半步，正好避开。

金揉揉眼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你看了格瑞一眼。

话音未落，高台铜钟再次敲响。这次是三声。丹尼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温文尔雅，不疾不徐。

你皱了下眉。三人一伍。

你看向格瑞，格瑞也在看你。金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咧嘴一笑。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雷狮靠在远处的断墙上，星纹头巾在晨光里黑得发亮。他身后站着卡米尔、佩利、帕洛斯。他笑着看你，但笑意没到眼底。

雷狮看了帕洛斯一眼。帕洛斯耸耸肩，退后一步，表示自己无所谓。

你收回目光。

雷狮看向格瑞，又看向金。

金炸毛。

格瑞没理他，手按在刀柄上，说了两个字。

雷狮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更深地笑起来。

他转身走了，卡米尔无声跟上，佩利回头看了你们一眼，帕洛斯冲你眨了眨眼。

你看着雷狮的背影，心里迅速盘算——三人一队，意味着合作，也意味着互相制约。

格瑞不会多话，金好控制，而且金要找姐姐，跟你的目标没有冲突。

格瑞在查雷州，跟你的家族案未必无关，但暂时可以并行。

最重要的是——你清楚你的药囊能放倒他们任何一个。主动权在你手里。

格瑞走在你左侧，金在你右侧。

三人朝试炼场深处走去。

身后观战廊上，星际财团会长歪着头看你三人的背影，笑了。

喵星大总管舔着爪子没说话，猫瞳眯成一条缝。丹尼尔站在栏杆后，手中折扇轻轻合上，若有所思。

而你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早已习惯了身后有人没人的区别不大。

但今天，你身后有两个人。你还没回头确认他们的脸。但你记住了他们走在两侧的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一个稳，一个碎。

你在心里默默记下：格瑞，步伐三息一动，呼吸五息一换，刀在右手，刀柄朝前。金，步伐不稳，呼吸急促，棍子扛在肩上，棍端朝后。

第一个不会背后捅你。第二个你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你决定给他们一次机会。一次。就一次。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