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林

第二轮试炼设在祭天台东面的枯骨林。

林子不大，方圆不过十里，但里头的地形弯弯绕绕，古木盘根，藤蔓垂落如帘，地上的落叶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会陷下去半尺深。

更要命的是林中的雾——白蒙蒙的，不浓不淡，刚好把十步之外的景象糊成一片。人走在里面，像被泡在一碗稀粥里。

你站在林口，先没进去。格瑞站在你左后方，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林子边缘。金站在你右边，攥着棍子，跃跃欲试。

你蹲下身，从路边摘了一片草叶，揉碎了闻了闻，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乱，深浅不一，至少有七八个人比你先进去。但奇怪的是——所有脚印都是朝里的，没有朝外的。

你站起来

金咽了口唾沫。

你把月白药囊的系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你看了他一眼。

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用力点头。

格瑞没有意见。他拔刀出鞘，刀尖朝下，步子压得很稳，第一个踏进了林子。你跟在后面三步。金在最后，东张西望，棍子扛在肩上。

雾很快就把你们吞了。

林子里的光暗得很快。走了不到百步，身后的林口就完全看不见了。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和模糊的树影，偶尔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分不清方向。

你一边走一边看。看树皮上的划痕，看藤蔓的走向，看落叶被翻动过的痕迹。你发现有人在树上做了标记，用刀刻的，痕迹很新。方向是往林子深处去的。

你低声说。

格瑞脚步顿了顿。

格瑞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他的刀尖偶尔拨开垂下来的藤蔓，动作很轻。

你注意到他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两息，听风。这是常年走夜路的人才有的习惯。你没问他为什么这么熟练。有些事不需要问。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子突然开阔了。三棵巨大的古树围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你们走近，碑上写着——

“一人留，二人行。留者守碑，行者向前。碑碎者，全伍淘汰。”

你读完碑文，沉默了。规则很明确——三人中必须留一个人守着石碑，另外两人继续往前走。

但如果石碑碎了，整个队伍淘汰。这意味着留下的那个人必须守住碑，而往前走的人必须信任留下的人。

你看了他一眼。金的表情很认真，棍子握得紧紧的，眼睛亮亮的。他是认真的。但你摇了摇头。

格瑞看向你，紫眸里有一丝意外。

格瑞沉默了很久。你没有催他。你知道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好受，但你没有时间照顾他的情绪。这是试炼，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

格瑞终于开口，然后把刀收回鞘中，走到了石碑旁。他背对着碑，面朝你们来时的方向，站定。

你没回头。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你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雾更浓了，但你注意到金一直在偷偷看你。走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憋不住了。

金愣了半天。

你侧头看了他一眼。

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但你看得出来，他没有害怕。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躲闪。

这很难得。

知道你会下毒之后还敢站在你旁边的人不多。金是第一个。

又走了一段路，你发现前面的标记断了。

树上的刻痕在第七棵树之后消失了。你们停在一处岔路口，左右两条路，雾一样浓，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你蹲下来看地面。

左边的路上，落叶被踩过，但踩痕很浅。右边的路上，落叶没有被踩，但路边的藤蔓有被刀削过的断口，切口很新。

金听了一头雾水。

你站起来。

金用力点头，握紧了棍子。

你们转向左边的路，脚步放得更轻了。雾里传来很远的钟声，是祭天台上的报时。第二轮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你不知道格瑞那边怎么样了。

但你相信他守得住。

你走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的背影很直，刀没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你们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雾里隐约有声音传来，像有人在低语，又像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你摸了摸腰间的药囊，两个都在。

前面有人。

你知道。但你不在乎。

你走你的路。谁敢挡，就放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