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夜,巷深如墨。
最深处的青砖老宅门窗紧闭,压抑死寂,可方才屋内那几句压低的对话,清清楚楚落进三人耳中。
雨声淅沥,掩得住市井喧闹,掩不住暗处豺狼野心。
方多病握剑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少年意气瞬间化作凛冽锋芒,压低声音冷声开口:“蛰伏十年,不改阴毒本性,到头来还是想杀我们。”
十年前杀不掉的人,十年后依旧列为首除隐患,这群暗影余孽,从来没有半分悔改之心。
蔺承佑立在雨夜阴影里,神色清冷沉肃,缓缓出声分析局势。
“他们已经清完所有外围知情者,只剩最后收尾,急于重启大局。”
“提及我们三人,说明他们早已掌握我们入江南、追查旧案的行踪。”
“今夜看似我们暗中探查,实则对方也早已等着我们入局。”
这句话瞬间点破要害。
从他们踏入烟雨镇的一刻,大概率就已经被暗处眼线盯上、全程监视。
所谓的偶遇店小二线索、看似自然的据点暴露,根本不是巧合,是对方故意露出来的诱饵。
引他们深入老巷,引他们孤身探点,想借着老宅布下的陷阱,一举除掉三个最大隐患。
方多病瞬间恍然,后背一冷:“原来是故意钓鱼!太阴险了!”
霍展白眸光覆上一层寒霜,白衣立在雨雾之中,周身剑气微凝,淡淡出声。
“他们蛰伏十年,不敢正面抗衡,只会设局暗算。”
“既然刻意引我们来,今夜便不必再藏。”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宅院内,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机关脆响!
“咔哒——”
巷边墙根、屋檐暗处、地面青苔之下,无数隐蔽机关瞬间触发!
密密麻麻的细铁针、透骨毒丝、绊脚悬绳,瞬间从四面八方暗处弹射而出,封死整条巷道退路!
暗处同时响起三道低沉脚步声!
三名黑衣人蒙脸束身,短刃藏腕,气息阴寒,从老宅高墙之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地,直接堵死前路!
三人动作利落、沉默无声,出手即是杀招,没有半句废话!
典型暗影楼死士作风——不交谈、不警告、只求毙命。
“小心!是毒针!”
方多病反应极快,十年苦修瞬间落地,手腕翻转,长剑出鞘!
剑光飒然流转,密不透风,漫天飞射的毒针尽数被剑气格挡、震落,叮叮当当落满青苔地面。
他身姿起落,不退反进,白衣在雨夜中凌厉翻飞,直逼最前一名死士!
“十年藏头藏尾,只会玩阴的!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正大光明的剑!”
少年一腔正气,剑路大开大合,却又带着霍展白亲自点拨的灵动变通,攻守兼备,再也不是从前刻板套路。
那名暗影死士眼神微惊,明显没料到这般年纪的少年,剑法竟如此扎实凌厉、应变极快。
短刃突袭、阴诡绕攻,专攻死角破绽,招式阴毒刁钻,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可方多病早有准备!
白日特训的暗影破解招式此刻尽数用上,预判、躲闪、拆招、反制,行云流水!
“啪!”
一剑精准挑飞对方短刃,剑脊重重劈在对方肩骨!
闷响一声,黑衣死士应声踉跄后退,肩头剧痛发麻,战力瞬间折损大半。
另一边,两名死士分工明确,一人偷袭方多病后路,一人直奔静立一旁的蔺承佑!
在他们眼里,青衣少年看似文弱、不善武斗,是最好突破的软柿子!
短刃寒芒一闪,直刺心口,阴狠迅捷。
方多病见状心头一紧,正要回身驰援——
下一瞬,蔺承佑身形微侧,步伐平稳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他不通强攻武斗,却极懂避险、预判、拆招、制敌要害!
常年阅遍万千刑案、洞悉人心诡诈,最是清楚暗处敌人的出招套路、攻击习惯。
侧身避过致命一击的瞬间,他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关节,力道沉稳精准!
“咔嚓!”
关节瞬间脱臼!
一声压抑痛哼,黑衣死士手中短刃直接脱手落地!
蔺承佑顺势一脚稳踹,精准落在对方膝弯,动作干脆利落,制敌一瞬完成。
全程冷静克制、精准狠厉,没有多余动作,招招制敌、绝不恋战。
方多病看得眼睛一亮:“可以啊承佑!越来越厉害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以为承佑只会读书断案,却不知他私下常年练体、学防身制敌术,只为日后行走世间、查凶险大案,自保立身。
两名死士一伤一制,仅剩最后一名死士,瞬间察觉局势不对,眼底生出退意!
明知埋伏、陷阱、偷袭尽数失效,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转身就想窜回老宅报信!
“想走?”
清冷一声,落自巷口。
一直静立观战的霍展白,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墨魂长剑。
白衣轻抬袖角,指尖剑气微吐,一缕细碎凛冽剑气,无声无息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噗——”
精准擦过对方膝后经脉!
奔逃的黑衣死士双腿一软,瞬间重重跪倒在地,浑身经脉发麻,动弹不得半分!
短短数息。
三名暗影楼精心培养的暗杀死士,尽数被三人制服、镇压在地。
雨夜巷深,杀机骤歇。
漫天细雨簌簌落下,冲刷着青石地面的兵刃、毒针,也冲刷着空气中的阴寒戾气。
方多病收剑立定,微微喘气,眼底战意未消,爽利开口:“这就是他们蛰伏十年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看似阴毒吓人,实则被三人默契配合,轻松破局。
蔺承佑缓步上前,蹲身查看三名死士的衣着、兵刃、纹路,指尖抚过对方腰侧一枚极小的黑色暗纹,眸光微沉。
“是正宗暗影楼残余标识。”
“制式、纹路、暗杀路数,与十年前完全一致。”
确认无误,就是当年覆灭残余、蛰伏十年的余党。
霍展白缓步走到老宅门前,抬眸望着紧锁的木门,雨夜白衣,气质清绝冷冽。
“院内还有两人。”
“其中一人,就是周九。”
方才屋内交谈的两道人声,此刻依旧未曾离开,藏在屋内屏息偷听、静观巷中局势。
方多病眼神一凛:“躲里面不敢出来?那我们直接破门抓人!”
“不急。”蔺承佑起身阻拦,冷静道,“死士只是外围守卫,真正的核心、证据、布局,全在屋内。”
“贸然破门,对方极有可能销毁卷宗、灭口线索。”
霍展白微微颔首,指尖轻轻落在木门锁芯之上,淡淡出声:“我开门,你们控场,留人活口,留证据线索。”
“好!”
话音落,一缕细微剑气精准切入锁芯。
“咔哒。”
沉重老旧的木门,无声无息应声开启,没有半点响动。
院内漆黑沉静,正屋灯火微弱,窗纸透着两道人影。
三人稳步踏入院中,雨夜脚步声清晰落在空寂院内。
屋内之人终于坐不住了。
“吱呀——”
正屋房门被缓缓推开。
两道黑衣人影缓步走出,一前一后,立在屋檐之下。
前方一人,中年模样,面色阴白,眼神躲闪多疑,周身常年藏于暗处的阴郁气息浓重。
正是他们追查三年的暗影楼中层管事——周九。
他看着院中被制服在地的三名手下,看着闯入院内的三位少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又惊又惧。
“你们……竟然真的破了我的陷阱布局?”
他蛰伏三年,布下层层暗哨、机关、暗杀陷阱,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被三个半大少年轻轻松松尽数破掉。
后方立着一名高壮黑衣人,气息凶狠,腰间佩刀,眼神戾气重重,应该是周九贴身护卫。
方多病抬眸直视对方,语气清亮坦荡,带着少年凛然正气:“你们十年藏踪匿迹、杀人灭口、暗布阴谋,以为能一手遮天?”
“今日我们就是来查清旧案、清算旧恶的!”
周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强作镇定,冷声开口:“十年前的事,早已经翻篇!暗影楼早已覆灭,何来旧恶!你们不过是仗着霍展白盛名,多管闲事!”
霍展白立在雨里,眸光清冷,淡淡开口:“覆灭的是主力,没覆灭的是人心恶念。”
“十年间你们四处灭口、残杀知情善人、私布阴谋、暗结势力,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周九脸色一白,被戳中心事,眼底慌乱更甚,嘴上依旧硬撑。
“空口无凭!你们凭什么定我罪名!”
蔺承佑上前一步,青衣端正,目光清正严明,字字铿锵,法理分明。
“凭近三年一十七起暗杀案卷、凭死者伤口制式、凭你暗影楼独有机关毒术、凭你隐匿据点、私蓄死士。”
“凭你十年前参与刺杀权贵、屠戮江湖善人的旧罪。”
“证据链完整,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他句句有据、条条合规,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瞬间堵死对方所有狡辩余地。
周九额头渗出细汗,眼神彻底慌乱,知道今日躲不过去,眼底瞬间掠过疯狂杀意!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就全部留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掌心瞬间弹出数枚黑色毒丸,狠狠砸向地面!
“砰!”
毒丸炸裂,黑色毒雾瞬间弥漫全院,刺鼻腥毒气息扑面而来!
同时侧身厉声嘶吼:“杀!”
身后高壮护卫提刀猛冲而出,刀风凶悍,直奔三人劈砍而来!
方多病眼神一厉:“故技重施!还玩阴的!”
他提剑迎上,剑光飒然,正面接下对方凶悍刀势!
刀剑相撞,铿锵巨响!
少年身姿稳立不退,剑法灵动凌厉,拆解对方霸道蛮力,攻守自如。
霍展白眸光微冷,袖风一扫,凌厉剑气瞬间席卷全院!
漫天毒雾尽数被剑气吹散、逼退,无法近身半分!
他一步踏出,白衣掠影,瞬息逼近屋檐之下的周九。
周九本想趁乱突围逃走,却被瞬间近身的霍展白彻底锁死退路!
那股笼罩周身的绝世压迫感,十年未变,依旧让他心底战栗恐惧!
当年一夜覆灭暗影楼的恐怖剑客,从来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周九双腿发颤,惊恐后退,失声低吼:“你、你别过来!我手里有暗影楼后续大局的密卷!你敢杀我,所有布局无人知晓,后患无穷!”
他试图以此要挟、自保。
霍展白眸色冷淡,语气平静无波:“留你,只为取证。”
话音落下,抬手精准扣住他肩头经脉,力道沉稳,瞬间封死他全身气力。
周九浑身一僵,彻底动弹不得,连抬手销毁东西的力气都没有。
战局瞬间落幕。
高壮护卫被方多病一剑挑飞长刀,剑刃抵住咽喉,彻底镇压。
短短片刻,院内两人尽数制服,无一漏网。
雨雾渐缓,夜色微凉。
三人立在院中,身姿挺拔,一白衣、一青衣、一素白,并肩而立,正气凛然。
十年迷雾,今夜终于撕开第一道裂口。
蔺承佑快步走入屋内,灯火点亮,开始快速搜查屋内卷宗、密信、记录。
桌案抽屉、暗格夹层、床底秘藏,一一细致排查。
片刻后,他手持一叠泛黄密信、一本黑色名册,缓步走出,眼底神色凝重。
“找到了。”
“暗影楼蛰伏十年的残部名单、各地潜伏眼线、后续反扑计划,全部在这里。”
方多病瞬间大喜:“太好了!这下证据全了!能把这群余党一网打尽!”
可蔺承佑随即又沉声道:“但有疑点。”
他指尖抚过密信末尾,沉声开口。
“所有布局、计划、名单,全部是分部布置。”
“没有总号令、没有顶层指令、没有最终主谋落款。”
“周九只是江南分部负责人,他只负责蛰伏、清线、驻守,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谋是谁。”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安静。
方多病脸上喜色瞬间收敛:“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大的头子藏在最暗处?”
“是。”蔺承佑点头,神色严肃。
“十年前覆灭的,是暗影楼明面楼主。”
“真正藏在幕后、布局十年、统筹所有残部、策划反扑大局的人,至今从未露面。”
霍展白眸光彻底沉了下来,望着雨夜幽深街巷,缓缓出声。
“我当年便察觉不对劲。”
“暗影楼盘踞多年,组织结构森严,不可能仅凭一个明面楼主,支撑全部势力。”
“原来真正的幕后之人,十年一直隐于暗处,从未现身。”
周九被制在地,动弹不得,此刻苦笑出声,带着一丝绝望又阴狠的语气。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太天真了。”
“真正的大人,藏得太深,你们永远找不到。”
“十年布局,才刚刚开始……你们查到这里,已经触了禁忌,往后风波,才真正来临!”
他话语阴恻,听得人心底发寒。
方多病眼神一冷:“不管他藏多深!只要作恶,我们迟早能揪出来!”
“十年旧恶,今日起,我们一层一层剥开!分部清完,再找主谋!绝不放过一个恶人!”
蔺承佑收起所有密卷名册,妥善收好,沉声道:“先收网江南分部。”
“将此地证据、人犯尽数带回,对接大理寺与江湖各派,先肃清江南残部,再顺藤摸瓜,追查幕后主谋。”
霍展白微微颔首:“稳妥行事。”
今夜破局,看似大胜,实则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蛰伏十年的暗影余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显露端倪。
雨夜将歇,天边微露拂晓微光。
青石板路雨水清亮,冲刷尽暗夜污秽。
三人立在院中,望着渐亮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松懈,只剩愈发坚定的初心。
少年并肩,执剑守义、持法诛恶、凭心正道。
迷雾初破,迷局渐开。
真正的江湖风波、十年沉怨终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1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