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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6)

人间过客尽赴君晞

落日沉山,晚霞漫天。

  青云山顶的余晖温柔铺展,把落云崖的云海染成一片暖红,山间清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下清冽干净的草木剑气。

  方多病练完最后一遍改良的剑招,收剑站稳,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把额头薄汗,眉眼亮晶晶的,整个人浑身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爽利。

  “舒服!!”

  方多病忍不住感叹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白衣少年,满眼佩服。

  “展白哥,你随便点拨几句,我这剑法直接通透一大截!我以前练十年,都不如你教我这半个时辰管用!”

  是真的离谱。

  他在天机山庄跟着顶尖武师苦练十年,基础扎实、招式熟练,可始终觉得自己的剑法少了灵气、少了变通,太板正、太规矩。

  可霍展白简简单单几句话、随手一招示范,直接点破了他十年的瓶颈。

  哪里僵硬、哪里多余、哪里该快、哪里该收、临敌如何变通,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霍展白看着他一脸收获满满的模样,淡淡开口:“你底子打得极好,只是缺了江湖实战和高人指点。”

  “你以前练的是规矩剑、套路剑,江湖杀人对敌,从不管规矩。”

  方多病立刻点头,听得认认真真:“对!我就是这个感觉!”

  蔺承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帕子,自然地走上前,递给方多病。

  “先擦汗,晚风凉,别受风着凉。”

  方多病随手接过,嘿嘿一笑:“还是你细心。”

  两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热烈莽撞,一个细致稳妥、事事周全,天生最合拍的搭档。

  霍展白看着两人自然默契的相处模式,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

  十年没变。

  幼时一个闹、一个稳,十年之后,依旧如此。

  他轻声开口:“天色晚了,落云崖风大,我带你们回剑庐安顿。”

  “好!”方多病立刻应声。

  三人并肩转身,沿着崖边青石小道,往西侧剑庐走去。

  鼎剑阁主殿热闹,弟子往来繁多,唯独西侧落云崖整片区域清净无人。

  一路竹林幽深、青石铺路,晚风穿竹,沙沙作响,清幽雅致,宛若世外。

  霍展白的剑庐不大,简简单单三间木屋,一厅两卧,朴素干净,没有半点奢华装饰。

  院中一方青石桌、几把石凳,角落一片空草地,平日里便是他练剑、静坐、独居的地方。

  庐外种着几株青松、几竿翠竹,干净清冷,一如主人性子。

  十年孤居,从无外人留宿。

  今日,终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霍展白推开木门,屋内陈设简单整齐,书案、木床、剑架,一尘不染。

  “你们今晚住左右两间卧房,被褥干净,都是新备的。”

  方多病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好奇得很:“展白哥,你平时就一个人住这儿啊?也太清净了吧!”

  偌大青云山巅,剑阁弟子数百人,偏偏他独居最偏最静的落云崖,日日孤身练剑、独坐看云,十年如一日。

  想想都觉得孤寂。

  霍展白淡淡应声:“习惯了。”

  十年江湖独行、山间独居,早已习惯安静,习惯无人打扰。

  蔺承佑环顾一圈屋内,目光落在墙侧的剑架上。

  剑架空空,唯独最中央的位置常年摆放着一柄长剑——墨魂。

  十年前雨夜救人的那一柄,十年江湖征战的那一柄,从未离身。

  他轻声开口:“展白哥素来喜静,不涉喧闹。”

  霍展白看他一眼,微微点头:“你性子,其实与我有几分相似。”

  都是心静、能稳、能忍、耐得住孤寂。

  只是蔺承佑年少入世,身处朝堂风波,心冷却温热,守的是人间公道、世间活人。

  而他身处江湖浮沉,心冷亦寂,守的是剑道本心、江湖正道。

  方多病听不懂两人的沉稳对话,自顾自往石凳上一坐,大大咧咧道:“那以后我们来陪你!你就不孤单啦!”

  霍展白看着他毫无心机、坦荡热烈的模样,唇角微弯:“好。”

  简单一字,轻若晚风,重若真心。

  天色彻底暗下,山间月色升起,清辉洒满竹林小院。

  霍展白简单下厨,煮了一锅清粥、几碟山间野菜小菜,清淡爽口。

  三人围坐在青石桌前,月下晚餐,晚风温柔,竹影婆娑。

  没有江湖厮杀、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人心险恶,只有最简单、最安稳的少年闲谈。

  方多病一边喝粥,一边忍不住唠唠叨叨,开启话痨模式。

  “展白哥,我一直特别好奇!你十年前为什么那么厉害啊!十六岁就天下第一!别人十六岁还在学入门招式,你已经横扫江湖高手了!”

  “你是不是从小就天天不睡觉练剑?”

  霍展白慢慢喝粥,闻言抬眸,月色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温柔柔和了轮廓。

  “幼时学剑,的确比旁人更苦。”

  他从不大谈自己过往杀伐、苦难、凶险,只淡淡一语带过。

  方多病立刻坐直身子,一脸认真:“我就知道!厉害的人都是熬出来的!我以后也要更拼一点!绝对不偷懒!”

  蔺承佑轻声补了一句:“勤勉有度,不必苛责自身。”

  他怕这小子一腔热血、拼命苦练,最后伤到根基。

  方多病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怕苦!展白哥能熬的,我也能熬!”

  霍展白看着他一腔孤勇的模样,轻声叮嘱:“练剑求精不求猛,求稳不求快。你根基极好,循序渐进,来日自成气候。”

  “嗯!我听你的!”方多病乖乖点头。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轻松自在,无话不谈。

  吃完之后,方多病主动收拾碗筷,手脚麻利。

  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半点娇生惯养的架子没有,随性坦荡。

  蔺承佑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山间圆月,轻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展白哥,当年暗影楼覆灭之后,残余势力,当真彻底绝迹了吗?”

  此话一出,院中的轻松氛围微微一静。

  霍展白看向他,眸色微沉,缓缓摇头:“没有。”

  方多病刚洗完碗跑回来,一听这话,瞬间愣住。

  “啊?还有残余?!”

  “是。”

  霍展白立于月下,白衣沐月,神色清淡,却字字凝重。

  “当年我一夜清剿暗影楼主力,斩杀楼主、护法,倾覆其根基。”

  “但暗影楼经营数十年,眼线、暗探、外围死士遍布天下,不可能一夜斩尽杀绝。”

  “当年漏网不少残余之人,潜伏暗处,蛰伏至今。”

  蔺承佑眸光瞬间沉了几分,逻辑飞速梳理。

  “所以十年前的悬案,看似终结,实则隐患一直都在。”

  “他们当年刺杀我,是针对朝堂权贵、针对成王府势力。蛰伏十年,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这也是他这次执意出京、入江湖、查旧案的真正原因。

  大理寺存档里,近三年,陆续出现数起手法诡异、干净利落的暗杀案,死士作风、招式路数,隐隐有当年暗影楼的影子。

  只是太过零散、太过隐蔽,一直无法并案。

  霍展白点头,肯定了他的推断。

  “你查得没错。”

  “近三年,江湖多地莫名出现小规模暗杀、灭门、截杀,手法隐诡、不留痕迹,皆是暗影楼余党所为。”

  “他们蛰伏十年,暗中蓄力,暗中集结,意在反扑。”

  方多病听得心头一紧,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他们会不会再找人刺杀?会不会再搞当年那样的血案?”

  “会。”霍展白不避不瞒,直言道。

  “他们蛰伏十年,一是养势,二是伺机而动。”

  “当年覆灭他们的是我,他们最记恨的,一是鼎剑阁,二是当年被他们刺杀却安然无恙、未来可期的你二人。”

  方多病瞬间瞪大眼睛:“我和承佑?”

  “对。”

  霍展白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郑重。

  “当年他们刺杀未成,你们二人活了下来,一个入朝堂掌律法刑断,一个入江湖掌侠义剑道。”

  “于暗影余孽而言,你们将来若是彻底成长起来,便是他们最大的克星。”

  “故而,他们视你二人为眼中钉、必除之患。”

  听完这番话,方多病后背微微一凉。

  原来他们十年安稳、平安长大,不是恶人放下了仇怨。

  是有人挡在前面,压住了所有风波,护住了他们十年安稳岁月。

  方多病抬头看着月下白衣的霍展白,心里又暖又酸。

  “展白哥……这十年,是不是你一直在暗中压着他们?”

  霍展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底。

  这十年,他之所以常年独行江湖、四处奔波清缴恶徒,一半是守江湖正道,一半,是压住暗影残余,护两个少年安稳长大。

  不让他们年少入世,便遭遇无边凶险、暗处杀机。

  他守着当年一句随口许诺,默默护了他们整整十年。

  方多病瞬间眼眶一热,声音都微微发哑:“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跟我们非亲非故,根本不用管我们这么久、护我们这么多年……”

  十年啊。

  整整十年默默守护,无声无息,从不言说,从不求回报。

  若不是今夜聊起,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霍展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轻。

  “年少一诺,不可轻负。”

  “我当年说过,护你们周全,便是一辈子的事。”

  蔺承佑静静立在一旁,心头震动,久久无言。

  他攥紧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十年珍藏一枚旧哨,以为是自己单方面铭记恩情。

  却不知,这十年风雨,有人一直在暗处,为他们挡尽刀光剑影、无边风波。

  片刻后,蔺承佑抬眼,目光澄澈、郑重无比。

  “展白哥。”

  “从今往后,不必再独自为我们挡风浪。”

  “十年前,你护我们稚子性命。”

  “十年后,换我们与你并肩而立。”

  他年少入大理寺,掌律法、查凶案、断阴私,专治世间暗处罪恶。

  方多病苦练十年剑法,一心行侠仗义、闯荡江湖,专治江湖恶徒。

  当年是他一人护两人长大。

  往后,三人并肩,共对风雨。

  方多病立刻用力点头,眼神滚烫坚定。

  “对!我们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躲在床底的小孩子了!”

  “以后坏人我们一起打!风波我们一起扛!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身冒险!”

  看着两个少年赤诚坦荡、挺身而出的模样,霍展白心底十年孤寒,尽数融化。

  十年独行,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恩怨、所有凶险、所有杀戮。

  今夜终于有人对他说——换我们护你,换我们并肩。

  月色温柔,晚风簌簌。

  霍展白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漾开极深极真的笑意。

  “好。”

  “往后,并肩同行。”

  一句并肩,敲定往后岁岁年年。

  方多病心里感动完,又恢复了活泼性子,挠挠头问道:“那展白哥,暗影楼余孽现在藏在哪里?我们接下来要不要查?要不要主动清缴?”

  “不急。”

  霍展白摇头,冷静分析局势。

  “他们蛰伏十年,隐忍不出,必定布有大局,暗藏后手,贸然出击,容易落入陷阱。”

  “现在线索太少,盲目追查只会打草惊蛇。”

  蔺承佑沉稳接话:“没错。暗敌在明我在暗,最忌急躁。”

  “我大理寺有陈年卷宗、各地密档,可梳理近年诡异暗杀案,合并线索。”

  “小宝江湖路数熟,可走访江湖各派,搜集暗影楼余党动向。”

  “展白哥熟悉暗影楼旧部作风、招式、套路,居中统筹。”

  三人分工,一清二楚。

  一个掌朝堂卷宗、法理推理,一个掌江湖线索、实地探查,一个掌对敌经验、全局统筹。

  完美配合,天生搭档。

  霍展白微微颔首:“可行。”

  方多病瞬间干劲满满:“太好了!那我们接下来就联手查案!把这些藏了十年的坏东西全部揪出来!一网打尽!”

  十年旧怨,今日终于可以彻底清算。

  聊完正事,气氛再次松弛下来。

  三人坐在院中石凳上,月下闲谈,漫话十年过往、江湖趣事、朝堂见闻。

  方多病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练功偷懒被师父抓包、偷偷下山吃小吃、被山庄长辈念叨的糗事,生动有趣。

  蔺承佑偶尔补充几句大理寺查案遇到的奇葩案子、难缠凶徒,条理清晰。

  霍展白静静听着,偶尔讲两句江湖秘闻、顶尖高手的趣事、行走江湖的经验。

  夜深月静,竹影摇风。

  从未有人敢近身、从未与人深夜闲谈的鼎剑阁七剑,今夜在小小剑庐院中,与两个年少故人闲话至夜深。

  方多病聊着聊着,忽然脑袋一点,眼神困兮兮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白日赶路半月,晚上练剑许久,此刻放松下来,困意瞬间翻涌上来。

  他揉着眼睛,小声嘟囔:“好困啊……”

  霍展白见状,轻声道:“夜深了,早点歇息,明日晨起,我教你新的剑路。”

  “好!”方多病立刻眼睛一亮,再困也瞬间精神几分。

  蔺承佑起身:“我们歇息了,展白哥也早些休息。”

  “嗯。”

  两人转身走进木屋卧房。

  两间卧房相邻,干净简单,被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方多病躺进被窝,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心里又激动又踏实。

  他侧头看着窗外月色,小声开口,对着隔壁墙壁轻轻说话。

  “承佑。”

  “嗯?”隔壁传来蔺承佑清淡的应声。

  “我们真的见到展白哥了。”方多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温柔,“我盼了整整十年。”

  “嗯。”蔺承佑应声,语气安稳温柔,“我们见到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闯江湖、查案子了。”

  “对。”

  方多病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闭眼呢喃:“真好。”

  十年初心,不负等待。

  十年奔赴,终得圆满。

  隔壁卧房。

  蔺承佑静静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他抬手,再次摸出那枚珍藏十年的黑色小哨子。

  月下微光,哨子安静温润。

  他指尖一遍遍抚过纹路,心底轻轻立誓。

  十年前,他受他一诺,得以保全性命、安稳长大。

  十年后,他必以毕生所学、所持律法、所守公正,护他无忧、伴他同行。

  窗外院中。

  霍展白独立月下,白衣静静临风。

  他抬头望着山间圆月,手中轻轻摩挲着腰间红绸剑穗。

  十年孤途,风雪独行。

  今夜始,

  少年踏月而来,携赤诚初心、年少盟约,赴他一场十年旧诺。

  从此江湖路远,风雨有人并肩,长夜有人相伴。

  再无孤行。2

段评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