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这一剑,彻底没了之前的挣扎、委屈和不甘。
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冷,彻彻底底的恨。
以前他拼尽全力打架,心里还留着一丝念想,怕伤了张无忌,怕彻底闹掰,怕最后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不用了。
张无忌亲口告诉他,十六年陪伴,从未有过半分心动。
亲口说要跟着霍展白走,从此余生相伴。
那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成了笑话。
既然情分断了,那他就没必要再留余地。
“铮!”
挽留剑寒光暴涨,剑气撕裂空气,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直直劈向霍展白!
这一剑速度极快、力道极狠,是王小石压箱底的杀招,没有半点留情,直指性命!
霍展白眼底神色一凛,不敢有半点轻敌,立刻提墨魂剑硬接。
“铛——!”
惊天巨响炸开,两股顶级内力猛烈相撞,四周地面碎石翻飞,狂风席卷全场。
霍展白本就旧伤缠身,胸口伤口早已崩裂,被这股巨力一震,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数步,喉口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红色血雾洒落在青石板上,刺目惊心。
“展白!”张无忌吓得脸色惨白,不顾一切冲过去扶住他,伸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胸口,“你怎么样?别打了,我们不打了!”
霍展白靠在他怀里,气息紊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他还是勉强稳住身形,抬手轻轻拍了拍张无忌的手背,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没事……别怕。”
他就算重伤,也绝不会退。
他退一步,张无忌就会再次被困在这十几年的执念里,永远挣脱不开。
对面的王小石静静站在原地,白衣染尘,发丝凌乱,看着两人紧紧相拥、彼此维护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真好啊。
他从小到大舍不得碰一根手指、舍不得让受半点委屈的人,现在正小心翼翼护着别人。
他拼了命想要留住的温暖,完完整整给了别人。
“王小石,你够了!”张无忌抬眼看向他,眼里又急又痛,“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只有亲情!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
“放手?”
王小石低低笑出声,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自嘲。
“无忌哥,你说得轻巧。”
“十六年,从我七岁跟着你,寸步不离,我整颗心、整个人、这辈子,全都拴在你身上。你现在轻飘飘一句放手,我就能干干净净、说放就放?”
“如果这么容易,我何必远赴大漠杀人?何必跟自己疯了一样较劲?”
他往前踏出一步,剑指两人,眼神冷得像寒冬冰河:“我最后问你们一次。张无忌,你当真,非要跟他走?”
张无忌抱着重伤的霍展白,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牙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是。我要跟他走。”
“好。”
王小石点头,眼底彻底一片死寂。
“那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昔日武当相伴、年少温情、十六年情分,今日一剑,尽数清零。”
“从今往后,你张无忌,不再是我王小石护着的人。你和霍展白的余生安稳、江湖相守,我——绝不成全!”
话音落下,他身形再起!
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顾忌,剑招招招致命,专攻霍展白周身要害!
他太清楚江湖招式,太懂顶尖高手的破绽。
他看得出来,霍展白重伤未愈,内力虚浮,根本撑不住长久死战。
今日,就算拼尽自己一身修为,他也要斩了霍展白!
只要霍展白死了,张无忌就没人可以带走。
只要没人带走他,哪怕是恨,张无忌也只能留在这片江湖,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哪怕留不住心,他也要留住人。
“王小石!你疯魔了!”张无忌看得心惊肉跳,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霍展白死死拉住。
“别过来!”霍展白沉声道,“你伤势未愈,过来只会拖累我。今日我和他的恩怨,必须彻底了结!”
“可你撑不住的!你一身都是伤!”张无忌红着眼眶急道。
“撑不住也要撑。”
霍展白握紧手中长剑,眼底满是决绝。
“我从大漠鬼门关爬回来,就是为了你。为了你,这条命,丢了也值。”
说完,他不再顾及伤势,全力提剑迎战!
两人再度厮杀在一起。
剑光纵横,生死搏命。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
明教弟子全站在四周,没人敢上前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大绝世剑客浴血死战。
王小石白衣渐渐染红,手臂、腰侧、肩头,尽数被墨魂剑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袍,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霍展白更是凄惨,旧伤全崩,新伤叠加,浑身血迹斑斑,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运功,都牵扯五脏六腑剧痛难忍。
可两人谁都不肯退。
一个为了执念不死不休。
一个为了挚爱誓死不退。
“王小石!你明明心知他不爱你,你何苦如此执拗!”霍展白一边硬接杀招,一边沉声嘶吼。
“我苦不苦,轮不到你来评判!”王小石剑势更狂,“你抢我挚爱,夺我十六年期许,今日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拉着你陪葬!”
“你这是偏执害人!”
“我偏执?”王小石眼神猩红,剑刃直刺,“若不是你凭空出现,他这辈子本就该是我的!是你打乱一切,是你偷走他的心!错的是你!不是我!”
两人缠斗不休,从明教广场一路打上山崖,再从山崖打到山下荒原。
一路鲜血,一路厮杀。
张无忌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紧随在后,看得心脏阵阵抽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好恨自己。
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明明谁都不想伤害,最后却把两个人都伤得遍体鳞伤。
如果当初他早点把话说透。
如果当初他遇见霍展白之后,好好安抚王小石。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不死不休?
荒原之上,寒风烈烈,卷起满地尘土。
两人激战数百回合,尽数力竭。
霍展白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不停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王小石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伤,气血耗损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只剩下眼底的执念支撑着他不肯倒下。
“霍展白……”王小石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破碎,“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彻底了断!”
“正合我意!”霍展白咬牙撑住最后一丝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
下一秒,双双提剑,用尽最后全部内力,朝着对方刺去!
两道剑光划破长空,快得只剩下残影。
“噗嗤!”
两声皮肉入肉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挽留剑穿透霍展白的肩胛,深深刺入骨中。
墨魂剑划破王小石的小腹,带出大片热血。
剧痛瞬间席卷两人全身,力道彻底抽空,身形同时一歪,双双朝着身后万丈雪崖,直直坠了下去!
“不要!!!”
张无忌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疯了一样冲到崖边。
居高临下,只见崖底浓雾翻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只剩下呼啸的冷风,和无边无际的死寂。
两个人。
一个是他十六年亲情羁绊的竹马。
一个是他三月倾心相付的爱人。
就在他眼前,双双坠崖,生死未知。
张无忌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悬崖边缘。
冷风卷起他的衣袍,吹得他浑身冰冷。
胸口伤口彻底崩裂,剧痛钻心,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心里的疼,早已盖过身上所有伤势。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碎成水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沙哑,绝望到极致。
好好的三个人。
好好的十几年情谊,好好的一见倾心。
怎么就走到了刀剑相向、坠崖生死的地步?
崖上风很大,很冷。
吹走了往日温柔,吹碎了所有温情。
只剩下满地狼藉,满心疮痍。
……
崖底。
寒风刺骨,冰雪遍地。
厚厚的积雪覆盖整片山谷,四周是陡峭冰冷的岩壁,漫天风雪呼啸,寒意穿透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率先动了动。
是王小石。
他浑身浴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冻得僵硬,小腹剑伤剧痛难忍,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坠落的冲击力太大,他早已重伤昏迷,全凭一身深厚底子勉强吊着一口气。
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
入目是一个狭小避风的山洞,洞口被风雪遮掩,洞内一堆篝火静静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勉强驱散了谷底的严寒。
火光跳动,照亮了洞内另一道躺着的身影。
是霍展白。
两人双双坠崖,竟侥幸落在崖底雪地缓冲,捡回了一条命,还一同滚进了这个山洞。
王小石看着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画面一闪而过——明教厮杀、崖边对决、张无忌决绝的背影、十六年的陪伴、三个月的插足……
纷乱、痛苦、愤怒、不甘。
可下一秒,所有画面瞬间清空。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抹掉了他脑海里所有的爱恨、恩怨、纠葛、厮杀。
所有关于张无忌的执念,所有对霍展白的恨意,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脑袋骤然一阵剧烈刺痛,随后一片空白。
他忘了。
什么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爱了谁、恨了谁。
忘了为什么厮杀,为什么坠崖。
脑海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陌生和茫然。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缓缓睁眼的霍展白。
霍展白也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同样的头痛欲裂,同样的记忆空白。
刚才浴血厮杀、不死不休的恩怨,尽数消散。
他看着对面白衣染血、脸色苍白的少年,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还有一丝淡淡的亲切感。
全然没有半点刻骨恨意。
霍展白微微蹙眉,沙哑开口:“你是谁?”
王小石怔怔看着他,眼底一片干净空白,轻轻摇头,声音虚弱软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火光映在两人眼底,温暖又安静。
洞外是风雪肆虐、万丈深渊。
洞内是篝火融融、两两相望。
前尘恩怨,爱恨痴缠,刀剑厮杀,尽数归零。
霍展白看着他干净茫然的眼神,心里莫名一软,轻声道:“我也不记得了。但我看你,很眼熟。”
王小石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年少未经世事的孩童,没有偏执,没有疯狂,没有戾气,没有杀意。
“那应该就是认识吧。”
他微微挪动身体,往篝火边靠了靠,驱散身上的寒意。
“既然都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他抬头看向霍展白,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轻声道:“等雪停了,我们一起走吧。找个暖和的地方,喝点酒,好好养伤。好不好?”
霍展白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一片安宁,轻轻点头。
“好。”
“一起走。”
崖顶的爱恨情仇、不死不休。
到了崖底,只剩两个失忆的人,相互取暖,相依为伴。
只是谁也不知道。
这场清零的记忆,只是暂时的安宁。
遗忘的爱恨,深埋心底。
总有一天,会尽数归来,再度掀起滔天波澜。1
看得好爽,期待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