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总坛的广场之上,红绸漫天翻飞,本该是喜庆大婚的排场,此刻却沦为最惨烈的生死战场。
两道极致凌厉的剑光纵横交错,炸起漫天劲气,四周的青石地面被剑气劈得裂痕遍布,周遭围观的教众纷纷被逼得连连后退,无人敢靠近半分。
王小石的挽留剑,剑路偏执疯狂,招招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他今日所有的剑招,不为输赢,只为驱逐。
驱逐这个死而复生、抢他挚爱、毁他期许的霍展白。
“你滚!”
王小石一声怒喝,手腕翻转,长剑横劈而出,凛冽剑气直逼霍展白面门,“我不管你从鬼门关捡回这条命有多不容易,你赶紧离开明教,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无忌哥面前!”
“从今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是再敢多看他一眼,我就算拼尽修为、粉身碎骨,也要再杀你一次!”
霍展白侧身堪堪避开这绝杀一剑,玄色衣袍被剑气割破一道长长的裂口,冷风灌入衣襟,牵动胸口未愈的重伤,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底寒意丝毫不减。
“凭什么?”
霍展白抬剑硬挡,金铁轰鸣之声震耳欲聋,他盯着眼前疯魔的王小石,字字铿锵,“凭你自私偏执?凭你滥杀无辜?凭你仗着十几年陪伴,就强行捆绑无忌的一生?”
“王小石,你醒醒!无忌是人,不是你锁在身边的物件!他有自己的心意,他喜欢我,这就够了!”
“他喜欢你?”王小石笑得悲凉又疯狂,剑招再次暴涨,“他若是真的喜欢你,为何我伤他之后,他不恨我?为何他舍不得赶我走?为何他看着我们厮杀,满眼都是为难,而非全然偏向你?!”
这几句话,字字戳心,堵得霍展白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
张无忌温柔、心软、重情。
他念旧,舍不得十几年的青梅情谊。
他善良,恨不起一个爱他成痴、知错悔恨的人。
可这份心软,在霍展白眼里是摇摆不定,在王小石眼里,是余情未了、自己尚有机会。
两人剑招再拼,力道相撞,各自被反震的内力逼得连连后退。
王小石后退三步,脚下站稳,白衣猎猎,眼底猩红一片。
霍展白后退两步,抬手捂住胸口,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崩裂,丝丝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深色衣襟。
明明伤势更重的是霍展白,可最疯最急、最不甘的,永远是王小石。
“我陪了他十六年。”
王小石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一字一句,响彻全场。
“他学不会做饭,每次偷吃冷食拉肚子,是我日日给他熬粥炖汤。”
“他练剑受挫自我怀疑,是我夜夜陪他练到天明,一句一句开导他。”
“他执掌明教,四面树敌、受人暗算,是我常年守在明教之外,替他扫清所有隐患,挡下所有暗箭刀光。”
“十六年,他的春夏秋冬、喜怒哀乐,全部都有我的影子。”
“霍展白,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认识三个月,就想拿走我十六年的全部?!”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围观的明教弟子个个神色复杂。
人人都知王小石护主情深,偏执极端,可没人能否认,他对张无忌的真心,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霍展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坦荡:
“我不否认你的十六年陪伴,也不否认你对他极好。”
“可感情从来不是论时长输赢的。”
“陪伴是恩情,心动是爱情。他感念你的陪伴,所以不忍伤你、不忍弃你。可他对我,是一眼沦陷、满心欢喜、想要共度余生的心动。”
“恩情可以报答,可以补偿。唯独爱意,勉强不来。”
“放屁!”王小石彻底失控,纵身再度跃起,长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而去,“都是借口!说到底,就是你凭空出现,蛊惑他的心意!若没有你,他这辈子,只会陪着我!”
“我蛊惑他?”霍展白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提剑再度迎战,“那日武林大会,群雄功利纷争,唯有我与他坦诚相待、彻夜长谈。我们心意相通、志趣相投,何来蛊惑之说?”
“是你心胸狭隘,不敢接受他不爱你的事实,只会一味迁怒、杀戮、逞强!”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光漫天,生死搏杀。
张无忌扶着殿门,看着广场上拼死相搏的两人,心脏像是被两只手狠狠撕扯,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他胸口的旧伤因为情绪激荡、心神大乱,也开始隐隐作痛,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微弱无力,根本传不到厮杀的两人耳中。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懦弱和自私。
就是因为他的优柔寡断、舍不得、放不下,才让两人一次次不死不休、伤痕累累。
他舍不得王小石的十六年情深,所以一再包容他的过错。
他放不下霍展白的心动相逢,所以迟迟不愿彻底放手。
他想两全,可世间之事,从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的温柔,变成了纵容。
他的犹豫,变成了伤害。
场上打斗愈发惨烈。
王小石怒急攻心,剑招越来越乱,越来越不要命,全然是以伤换命的打法。
哪怕被霍展白的剑划破臂膀、划开腰侧,他也浑然不觉疼痛,只一味猛攻。
霍展白本就重伤未愈,连日奔波、强行运功,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旧伤叠加新伤,气血翻滚,喉咙一阵阵发甜,可他依旧咬牙硬撑,不肯退后半步。
他退了,就等于认输。
他退了,就等于彻底把张无忌让给王小石。
他九死一生从大漠爬回来,不是为了退让,是为了相守。
“王小石,你执念太深,害人害己!”霍展白一边缠斗,一边沉声劝诫。
“我害人害己?”王小石笑得满眼悲凉,“我若不争,才是真的一无所有!我守了十六年的人,凭什么拱手让人?!”
“你争的从来不是他的心,是你的不甘心!”
“那又如何!”王小石剑势暴涨,一剑直劈霍展白肩头,“我不甘心!我死都不甘心!”
这一剑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霍展白仓促格挡,肩头依旧被剑气扫中,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展白!”
张无忌看见他受伤,瞬间急了,再也顾不上自身伤势,猛地挣脱搀扶,踉跄着朝着广场中央跑去。
“你们停手!立刻停手!我不准你们再打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快步冲向两人中间。
两人正打得白热化,剑气肆虐,根本收不住招式。
眼看凌厉的双剑就要同时落在冲过来的张无忌身上,两人瞳孔骤缩,同时大惊!
“无忌!别过来!”
“无忌哥!退后!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拼尽全身力气强行收剑!
两道凌厉剑光骤然偏移,强劲的剑气擦着张无忌的身侧劈落在地,轰然炸出两道深坑。
劲风呼啸,吹得张无忌衣发翻飞。
他站在两人中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胸口伤口因为剧烈跑动彻底崩开,暗红的血迹透过白衣,一点点蔓延开来。
看着挡在中间、满身虚弱、强撑而立的张无忌,疯狂厮杀的两人,终于彻底停手。
广场瞬间死寂。
王小石看着张无忌胸口不断渗出的鲜血,眼底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恐慌和悔恨。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打不过霍展白,不是争不过输赢,是伤了张无忌。
霍展白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狠狠一揪,所有的戾气、怒意、不甘,尽数化作心疼。
两人齐齐收剑,一前一后,朝着张无忌伸手。
“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裂了?”
“无忌哥,我带你回去疗伤!”
张无忌抬手,轻轻推开两人伸过来的手,站在两人中间,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疲惫、酸涩、还有彻底的决绝。
他看了看满身是伤、偏执疯狂的王小石,又看了看旧伤新伤叠加、面色惨白的霍展白。
一字一句,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够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为我厮杀,为我受伤,为我拼命。”
“是我的错,是我优柔寡断,才让你们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做出了抉择。
“小石头。”
他转头看向王小石,眼神平静又疏离。
“我谢谢你十六年的陪伴、守护、不离不弃。你的恩情,我这辈子记在心里,日后必百倍报答。”
“可我对你,从来都只有亲情,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以前是我太懦弱,不敢明说,总想着顺其自然,总想着不伤你心,才让你执念越来越深,错得越来越离谱。”
“今日,我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只有兄弟情,无半分情爱。永远不会有。”
一句话,彻底打碎了王小石十六年的痴心妄想。
王小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踉跄后退半步,眼底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他嘴唇颤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张无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再说一遍?”
张无忌不忍看他崩溃的模样,却依旧硬着心肠,字字清晰重复:“我对你,只有亲情,没有爱情。小石头,放下吧。别再偏执,别再伤人,也别再伤自己。”
十六年执念,一朝粉碎。
王小石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他拼了命去争、去抢、去杀人、去发疯,到头来,换来的依旧是一句——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都是自作多情。
都是笑话。
张无忌避开他崩溃的眼神,转头看向身侧的霍展白,眼底终于有了温柔的笃定。
“展白。”
“我心悦你,初见倾心,日久情深,从未作假。”
“之前犹豫、为难、迟疑,是我亏欠小石头太多,于心不忍。”
“如今我想清楚了,恩情归恩情,爱意归爱意,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用爱情报恩。”
他抬起眼,认认真真看着霍展白,轻声道:“我跟你走。”
“从此往后,我放下过往恩怨,放下十几年牵绊,随你离开明教,江湖万里,余生相伴。”
短短五个字——我跟你走。
瞬间抚平了霍展白所有的委屈、伤痛、不甘。
他九死一生归来,所有的等待、隐忍、厮杀,都值了。
霍展白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翻涌着温柔的暖意,哪怕浑身是伤,嘴角也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好。”
“我带你走。”
两人对视相望,眼里只有彼此,温柔笃定,心意相通。
一旁的王小石,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爱了十六年、护了十六年、执念了十六年的人,亲口对别人说心悦,亲口说要跟别人共度余生。
心口的疼痛,比身上所有剑伤加起来,都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挽留剑,指节崩裂,指尖渗血,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
良久,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悲凉,带着无尽的绝望。
“好,真好。”
“原来我十六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别人三个月的相逢。”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抬起通红的眼,看着张无忌,一字一句,轻声问:
“无忌哥,你……从来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瞬?”
这是他最后的奢望,最后的执念。
只要张无忌说有一瞬心动,他所有的不甘,都可以烟消云散。
张无忌看着他破碎绝望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眼眶泛红,却只能狠心摇头。
“没有。”
“从来没有。”
彻底、干净、不留一丝余地。
王小石浑身一震,彻底僵在原地。
下一秒,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握紧长剑,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冷漠凛冽,再无半分刚才的崩溃和卑微。
“我知道了。”
他声音平淡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既然你心意已决,既然你非要跟他走。”
“那我拦不住,也不拦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抬眼,眼底翻起滔天凛冽杀意!
“但我王小石话说在这里!”
“今日你随他走,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他日江湖再见,你我便是陌路仇敌!”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安稳拥有!霍展白,你想带他走,除非我死!”
话音未落,他提剑纵身,再度朝着霍展白杀去!
这一次的剑招,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委屈。
只有彻骨的冰冷,不死不休的杀意!
是彻底决裂,是以命赌局!1
(੭ˊᵕˋ)੭ 大大写得太好啦,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