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还在慢悠悠地落着,满院子都是淡淡的花香,冲淡了刚才吵架的火药味。
齐峥重新靠回躺椅上,姿态松弛又懒散,手里捏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废人模样。
三个少年安安静静围着他,谁都不说话了,但心里的较劲压根没停,视线暗戳戳在彼此身上来回扫射,暗流涌动。
方才吵得惊天动地,被齐峥一句话全部按住,现在一个个乖得跟受训的小朋友一样,偏偏骨子里的醋意半点没消。
最先憋不住的还是方多病。
他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卷案卷,忍了没两秒,又开始小声碎碎念,眼神巴巴黏着齐峥。
“齐峥,那我真晚点去查案啊?”
“我跟你说,这案子真的太怪了,全城捕快都束手无策,再拖下去,万一贼人把偷来的银子花光了,就彻底抓不到人了。”
他说着,把案卷凑到齐峥眼前,扒拉着上面的字迹,认认真真讲解。
“你看,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金库四面墙壁全是实心精铁,地下打了三尺地基,没有任何密道暗格。守卫十二个时辰轮班,一刻不歇,连屋顶瓦片都逐一检查过,半点破绽没有。”
“偏偏银子就是没了,凭空消失,太邪门了!”
方多病一边说一边挠头,满脸苦恼:“我想了一上午,什么密室偷盗、地道潜入、内应偷换的法子全想遍了,一个都对不上!我真的快怀疑是鬼怪作祟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蔺承佑轻笑一声,折扇轻轻一摇,漫不经心开口。
“鬼怪作祟倒是算不上。”
他一眼就看穿了门道,毕竟行走四方捉妖驱邪,这种小儿科的江湖术法,他见得太多了。
方多病瞬间抬头,眼睛一亮:“你知道怎么回事?”
蔺承佑挑眉,故意不直说,转头看向齐峥,语气带着十足的暧昧和讨好:“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主要得看城主大人想不想知道。”
“只要城主开口,我立马把作案手法、贼人底细,全部说得清清楚楚,顺带帮你把这捣乱的小贼直接抓回来,省得方小宝天天缠着你唠案情,吵你休息。”
这话摆明了就是借机献殷勤,顺便踩方多病一脚。
方多病当场不服:“什么叫我吵他!我是正经办案!为民除害!再说了,齐峥本来就愿意听我说!”
“哦?”蔺承佑笑意更深,慢悠悠怼回去,“那方才是谁死缠烂打,拉着城主胳膊不让人休息的?”
“我……我那是着急查案!”方多病脸一红,嘴笨辩不过,只能气鼓鼓瞪着蔺承佑。
一旁的赵孝谦冷眼看着两人拌嘴,心里烦得慌。
在他眼里,什么案子、什么贼人、什么术法,全都不值一提。
天底下所有事,都不如齐峥安安稳稳晒太阳重要。
他往前半步,挡住蔺承佑看向齐峥的视线,语气冷淡淡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区区千两银子,丢了便丢了。”
“九城富庶,不差这点碎银,没必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劳心费神。”
“方多病,你别总拿这些琐事烦他。”
方多病瞬间炸毛:“什么叫鸡毛蒜皮!那是百姓的血汗钱!贼人不抓,以后还会继续偷盗作乱!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本王何须跟凡俗琐事正经?”赵孝谦抬着下巴,傲娇得不行,“本王护着的只有一人,旁人死活、城中财物,与我何干?”
这话直白又霸道,毫不掩饰自己满心满眼只围着齐峥转的心思。
蔺承佑听得笑意玩味,开口调侃:“郡王这私心,也太重了点吧?眼里心里,就只剩我们城主了?”
“要你多嘴?”赵孝谦耳根又红了,嘴上硬怼,眼神却下意识瞟向躺椅上的齐峥,生怕对方觉得自己蛮横无理。
齐峥把三人的拉扯拌嘴尽收眼底,心里好笑得不行。
三个心思,三种性格,三种讨好的方式,偏偏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方多病是纯粹直白的黏人,喜欢就天天围着、事事分享、一点点小事都要告诉他;
赵孝谦是霸道笨拙的偏爱,全世界都可以不重要,唯独他必须安稳舒心;
蔺承佑是温柔腹黑的撩拨,步步试探、句句暧昧,悄悄霸占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依旧一副懒散无奈的样子,慢悠悠开口打圆场:“好了,别吵了。”
一句话,三人瞬间闭嘴,齐刷刷看他。
齐峥抬眸看向方多病,语气温和:“案子不算小事,百姓钱财不可轻视,你想查是对的。”
方多病瞬间开心了,立马抬头看向赵孝谦,得意洋洋:“听到没有!齐峥也说我是对的!”
赵孝谦眉头微蹙,心里有点闷闷的,不喜欢齐峥为了别的事费心。
还没等他吃醋别扭,就听齐峥继续道:“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白日奔波劳累,反倒容易思绪混乱,查错方向。”
说完,他看向赵孝谦,轻轻道:“你说的也没错,安稳闲适最是难得,没必要事事紧绷。”
赵孝谦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心里那点别扭一扫而空,暗自舒坦下来。
紧接着,齐峥看向蔺承佑,淡淡一笑:“你说的也有理,世间邪祟小术,最是藏人耳目,寻常刑探看不破也正常。”
蔺承佑眸底笑意更深,俯身凑近一点,低声道:“所以还是我最懂城主,对不对?”
又是完美端水,谁都不冷落,谁都哄到位。
三个少年心里齐齐一颤,耳朵又开始发烫。
方多病挠挠脸,老老实实蹲回去:“行吧,那我不着急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你歇够了再帮我看两眼案卷就行。”
赵孝谦顺势在一旁的石凳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把齐峥完完整整护在视线里,冷声道:“你若无聊,随时开口,我即刻带你出城。”
蔺承佑慢悠悠靠在一旁的紫藤花架上,目光灼灼盯着齐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温柔。
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花枝的簌簌声响。
齐峥端着茶杯,小口喝茶,心里默默盘算。
那个钱庄盗案,说白了就是最低阶的遁物术,不入流的江湖术士搞的小动作。
这种术法看似无痕,实则破绽极大,施法者修为低微,做完案根本跑不远,就在九城城内藏着。
他只要稍稍动用一丝灵力,瞬间就能锁定对方位置,抓人破案不过举手之劳。
但他不能露本事。
废柴城主,就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一旦他轻轻松松破了连刑探都束手无策的案子,三年人设直接崩塌,后续麻烦无穷。
所以他只能装糊涂,任由几个小孩子闹,自己慢悠悠看戏。
正想着,方多病又忍不住开口,叽叽喳喳开启话痨模式:“齐峥,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查案的时候,还听到好多百姓议论你呢!”
齐峥抬眸:“议论我什么?”
“都说咱们城主太佛系了,啥也不管,全城大小事全靠官吏撑着。”方多病老老实实说道,“还有人偷偷说你是闲散废人,根本不配坐镇九城。”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孝谦脸色瞬间彻底冷了。
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眼底戾气瞬间翻涌。
“谁敢乱嚼舌根?”
他声音冰冷,带着王室与生俱来的威压,戾气十足。
“一群凡夫俗子目光短浅,也敢随意诋毁之人?若是让我查到,直接拔舌惩戒。”
赵孝谦是真的生气。
旁人怎么说他、怎么骂他,他全然不在乎。
但谁都不能说齐峥半句不好。
半点不行。
方多病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就是百姓随口闲聊而已,也不算骂人!而且大家也没恶意,就是觉得城主太懒散,不管事而已!”
蔺承佑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慢悠悠开口。
“世人愚钝,肉眼凡胎,看不穿真神面目,只会以表象识人,倒也正常。”
他看向齐峥,语气温柔又护短:“城主无需放在心上,这群人眼界狭隘,不懂城主韬光养晦的心思。”
“等日后时机一到,世人自然会知道,他们口中的闲散废人,是何等惊天人物。”
这话只有蔺承佑隐隐猜到几分。
他行走江湖多年,看人极准。
齐峥身上的松弛和气度,绝对不是一个无能废人该有的。
越是看似无欲无求、一无是处,越是藏得最深。
只是他看不透深浅,也不戳破,只愿意顺着他、陪着他、护着他。
齐峥听得心里微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淡淡笑了下。
“没事。”
“我本来就不管事、无本事、太闲散,他们说得没错,无需较真。”
他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负面评价,乐得清闲。
可落在三个少年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心疼。
方多病闷闷道:“才不是!你只是不爱管事,你很厉害的!我每次想不通的案子都是你暗中提点我!你超厉害的!”
赵孝谦沉声道:“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旁人如何议论,我只认你。九城城主,唯有你配。”
蔺承佑轻笑:“世人不懂珍惜,没关系,我们懂就够了。”
三人三句护短的话,齐刷刷砸过来,直白又热烈。
齐峥抬眼看向他们,看着三个少年眼底毫无掩饰的真心与维护,心底那点常年沉寂的荒芜,悄悄软了几分。
他装废三年,人人嘲讽他无能、废物、不作为。
早已习惯冷眼旁观世人偏见。
偏偏这三个半路闯入他生活的少年,不管旁人怎么看,死死认定他最好,拼尽全力护着他。
有点吵,有点闹,有点让人头疼。
但也……有点暖心。
齐峥没说话,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
这细微的一笑,直接看呆了旁边三个人。
风吹花落,少年眉眼温润,笑意浅浅,温柔得不像话。
三人心跳齐齐漏了一拍。
方多病傻乎乎盯着他的笑脸,看愣了神,半天憋出一句:“齐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赵孝谦眼神一滞,耳尖红得彻底,眼神牢牢锁在他脸上,移都移不开。
蔺承佑眸光幽深,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低声呢喃:“难怪桃花煞这么重,这般模样,这般心性,谁能不心动?”
话音刚落,赵孝谦瞬间回神,立马瞪他:“你少胡言乱语!”
“我只是实话实说。”蔺承佑挑眉,笑意不改,“郡王这般紧张,莫非是怕自己争不过?”
“胡说!本王何须争抢!”赵孝谦冷喝,底气却有点不足。
“不用争。”
齐峥忽然开口,慢悠悠打断两人的对峙。
他看着眼前三个暗自较劲、满心都是他的少年,语气懒散温柔。
“你们三个,都真心待我。”
“谁都不用争,谁都不用慌。”
简简单单两句话,温柔得要命。
三人瞬间彻底安静,脸颊发烫,心跳狂乱。
方多病低头抠着衣角,偷偷傻笑。
赵孝谦别过脸,假装冷漠,嘴角却悄悄上扬。
蔺承佑眼底温柔泛滥,满眼皆是身前之人。
庭院微风和煦,繁花纷飞。
鸡飞狗跳的争抢修罗场,悄然变成了温柔缱绻的独处时光。
只是没人知道,庭院一派安稳温柔之下,城主府门外,一道黑影鬼鬼祟祟贴着墙根,偷偷窥探院内动静,眼底满是阴诡算计。
那个偷走钱庄千两白银、会用隐秘术法的贼人,早已盯上了这位人人唾弃的废柴城主。
一场针对齐峥的小风波,正在悄悄酝酿。
而庭院里忙着争宠吃醋、温柔相伴的四人,尚且一无所知。
热闹又闹腾的日常,马上就要迎来第一波小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