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庭院的温柔闲适,没维持多久,就被方多病率先打破。
他老实蹲了没一会儿,手又痒得忍不住,把那卷案卷直接摊开摆在青石地上,脑袋凑得死死的,一边看一边碎碎念,跟念经似的。
“金库无破损、锁无撬动、守卫无松懈、无内应、无密道……”
“所有线索全部卡死,完全无解啊!”
方多病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抬头眼巴巴望着齐峥。
“齐峥,我真的要疯了,我从小到大破过的奇案怪案不计其数,就这个最简单也最离谱,半点突破口都没有。”
“你就稍微给我一点点提示行不行?就一个字!真的就一个字!”
他可怜巴巴望着齐峥,大眼睛眨巴眨巴,黏人得不行。
齐峥侧头看他,神色淡淡,继续装自己啥也不懂的废柴人设。
“我真不会查案。”
他语气慢悠悠的,特别真诚,“我天天就在府里晒太阳喝茶,外面这些门道,我一窍不通,你别为难我。”
“可是你直觉超准啊!”方多病不死心,往前挪了两步,几乎贴到躺椅边上,“你不用懂查案,你就凭感觉说一句,哪里不对劲就行!”
两人凑得近,姿态亲昵。
这一幕落在旁边赵孝谦眼里,瞬间刺眼得要命。
赵孝谦本来就因为刚才的事心里暗暗发软、悄悄心动,结果一转眼就看见方多病黏黏糊糊贴在齐峥身边。
那点温柔心绪瞬间烟消云散,醋意“噌”地一下顶满脑门。
他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酸味:“查不出就别查。”
“区区一桩小盗窃案,值得你时时刻刻缠着他问东问西?烦不烦?”
方多病立马回头怼他:“办案本来就要执着!你不懂就别乱说!我哪里烦了?我这是正经请教问题!”
“请教问题需要贴这么近?”赵孝谦挑眉,眼神冷得很,浑身写满不爽,“隔三尺说话听不见?非要凑脸跟前?”
“我……我那是习惯!”方多病理直气壮,“我跟谁请教案情都这样!是你自己心思歪了!”
“我心思歪?”赵孝谦气笑了。
他直接起身两步走过去,伸手推开方多病,距离瞬间拉开。
方多病当场懵了:“哎哎哎!你干嘛!赵孝谦你放手!你有病是不是!”
“安分点。”赵孝谦冷冷道,“离他远点。”
蔺承佑靠在花架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这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只要是为了齐峥,永远吵得理直气壮。
他笑着开口煽风点火:“啧啧,郡王这占有欲,真是半点藏不住。人家方少侠正经求学办案,你非要强行隔开,未免太霸道了点?”
“我霸道?”赵孝谦转头瞪他一眼,“总比某些人天天满嘴撩拨、故意凑近暧昧要强。”
“我可没贴着人缠半天。”
蔺承佑笑意更浓,慢悠悠起身,步子闲散,几步走到齐峥另一侧,刚好卡在赵孝谦够不着的角度。
他微微俯身,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压得轻轻的,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城主,你看,他俩天天为你争来吵去,你心里是不是偷偷偷乐呢?”
气息轻轻扫过来,暧昧又勾人。
赵孝谦一看他又凑这么近,瞬间炸毛:“蔺承佑!你离他也远点!”
“我怎么也不行?”蔺承佑故作无辜,挑眉轻笑,“我既不吵也不闹,只是陪城主静静赏花喝茶,哪里碍着你了?”
“你那张嘴就很碍眼。”赵孝谦冷声道。
方多病趁机挣脱开衣领,立马又想冲回齐峥身边,被赵孝谦一眼瞪回去。
“不许过去!”
“凭什么!这院子又不是你家的!齐峥也不是你的!”方多病气呼呼的,“你太霸道了!独裁!小气!醋坛子!”
“我就是醋坛子,如何?”赵孝谦半点不遮掩,嚣张又幼稚,“他本来就该只陪着我。”
这话直白得过分。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方多病愣住,蔺承佑笑意微敛,眼神悄悄沉了沉。
三人的暗自较劲,彻底摆上台面。
齐峥躺在躺椅上,淡定无比地看着三人互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三年了,他清清静静一个人过日子。
现在好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十二个小时在看这三个小孩争风吃醋。
吵闹归吵闹,但是真的幼稚。
幼稚得可爱。
他轻轻咳了一声,开口拉回局面。
“行了,别吵了。”
三人立刻闭麦,齐刷刷看他。
齐峥看向方多病:“你案子既然想不通,就先放一放,脑子绷太紧,越想越乱。”
方多病立刻点头:“好!听你的!我不瞎想了!”
齐峥又看向赵孝谦:“你也别总欺负他,好好坐着安静待着。”
赵孝谦抿了抿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颔首:“知道了。”
最后齐峥看向蔺承佑,淡淡道:“你也别总煽风点火,故意逗他们。”
蔺承佑摊手,笑得温柔顺从:“遵命,城主。”
又是一碗水稳稳端平。
谁都说到了,谁都安抚到了。
三个少年心里的醋意,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全部抚平,乖乖安分下来。
方多病老老实实坐在石墩上,抱着案卷本,时不时偷瞄齐峥两眼。
赵孝谦坐得端正挺拔,目光牢牢锁着齐峥,不许任何人靠近半分。
蔺承佑依旧靠在花架旁,眸光温柔,一瞬不瞬看着躺椅上慵懒的人。
庭院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方多病憋不住,又小声开口:“对了齐峥,我刚才在街上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不止钱庄丢银子,好几户富商家里都丢了小件值钱的东西,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门窗完好、毫无痕迹,东西凭空不见。”
“现在私下都在传,说城里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不是小偷,是邪祟作怪。”
这话一出,赵孝谦眉头一皱。
“邪祟?”
他出身权贵王室,最不信这些鬼神之说,“无非是江湖旁门左道的小术,装神弄鬼罢了。”
蔺承佑闻言,眼神微微认真了几分。
他是专业捉妖师,对这些东西最敏感。
“若是好几家同时失窃,手法一致、无痕无迹,那确实不是普通小偷。”
“是低阶敛物术没错,修为极低,不入流,但是专门瞒凡人耳目,官府捕快自然查不出来。”
方多病猛地转头看他:“敛物术?就是江湖术法?真有这种凭空拿东西的本事?”
“自然有。”蔺承佑点头,淡淡解释,“只是修为低微,只能隔空取些小件金银,大件搬不动,伤人更是不可能。”
“纯属市井骗子、贪小便宜的宵小之辈。”
方多病瞬间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怪不得我怎么查都查不到!原来是术法作案!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他立刻转头看向齐峥,眼睛亮晶晶的:“齐峥!这下有方向了!我们只要抓会术法的人就行!”
齐峥心里暗道:总算猜到点子上了。
就这点三脚猫的小术,也就骗骗方小宝罢了。
但他面上依旧茫然无辜,轻轻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挺好,你继续查。”
语气平淡,半点波澜没有。
蔺承佑盯着齐峥的侧脸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这种最基础的低级术法,破绽极多,内行人一眼看穿。
方多病看不破正常,赵孝谦不通江湖门道看不破也正常。
可齐峥……
太淡定了。
淡定得过分,仿佛早就心知肚明。
蔺承佑心里愈发确定,这位废柴城主,绝对不简单。
他笑着故意试探一句:“城主,听完我说的,你一点都不惊讶?寻常百姓听到术法邪祟,早就害怕好奇了。”
齐峥随口扯谎,面不改色:“我胆子小,听不懂这些玄乎的东西,不敢多想。”
完美废物人设,胆小、无知、佛系、啥也不懂。
蔺承佑眼底笑意更深。
装,继续装。
他不戳破,只顺着他的话温柔纵容:“无妨,有我在。”
“这点小邪小术,伤不到九城分毫,更伤不到你。”
一句话护得直白又宠溺。
赵孝谦听得心里又酸了,立刻接话:“有我在,也无需旁人护着。”
“九城地界,本王在此,谁敢作乱?”
方多病也不甘落后:“还有我!等我抓到贼人,全城太平!我保护你!”
三个少年,三种守护,同时对准一个人。
齐峥被他们围着护着,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他轻声道:“好,辛苦你们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又客气。
可落在三人耳朵里,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三人瞬间浑身充满干劲,心里暗暗较劲——
一定要好好护着齐峥,一定要比另外两个人做得更好。
就在院内氛围温柔缱绻、暗流吃醋的时候。
城主府外墙角。
那道一直偷窥的黑影,把院内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缩在阴影里,裹着黑袍,眼底阴恻恻的。
“术法?居然有人看得破我的敛物术?”
他本来以为自己作案无痕,神不知鬼不觉,官府束手无策,可以一直偷偷盗取富商金银。
没想到居然被人一语道破手法!
而且听院内对话,似乎那个查案的少年已经开始朝着术法方向追查了。
黑衣人心里瞬间慌了,随之而来的是恼羞成怒。
他目光阴狠地锁定院内最显眼的那个人——闲散无能、人人可欺的废柴城主,齐峥。
“都说是个没用的废人。”
“偏偏这群少年个个围着他转,还为了他查我的案子!”
“若不是这几个人多管闲事,我根本不会暴露!”
黑衣人咬着牙,心里恶念滋生。
他不敢惹那三个气质不凡的少年,唯独敢欺负这个名声在外的废物城主。
“既然是个没用的摆设城主。”
“那我就拿你立威!”
“今晚深夜,我便夜闯城主府,吓一吓你这个废物城主!顺便把你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搬空!”
黑影打定坏主意,悄无声息退走,藏入街巷深处。
庭院里的四人,依旧一无所知。
温柔热闹的午后还在继续。
只是暗处的风波,已经悄然就位。
今晚,城主府,要有事发生了。1
看得好上头,越看越想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