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鹰愁涧下，武化龙威

层峦叠嶂，涧流奔涌。

自五指山一路向西，山道崎岖难行。埼玉一身素色僧袍缓步前行，神色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奈，心底还在反复惦念那袋被时空乱流夺走的特价牛肉。杰诺斯行走在身侧，手中金箍棒时而收缩成短棍握在掌心，时而丝丝缕缕拆分，零碎神铁构件在周身悬浮环绕，机械眼眸不停扫描四方山川，探查着这片异世天地潜藏的气息波动。

二人行至鹰愁涧。

万丈山涧横亘前路，涧水犹如万匹银马奔腾咆哮，浪花撞击嶙峋礁石，炸起漫天白茫茫水雾，隆隆水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当年御赐的白马早已在此地被残余时空乱流绞碎，故此二人并无马匹代步，徒步来到涧边。

涧底幽深，墨色的暗流翻涌不休。

并没有恶龙突袭扑杀，一道磅礴强横的龙威，自涧水深处缓缓升腾而起。水花轰然向两侧炸裂，巨浪冲天而起，一头通体莹白的万丈巨龙自深渊涧底扶摇腾跃而出！

龙鳞如同万千莹玉打磨而成，在日光之下折射出粼粼寒光，龙须随风狂舞，巨大龙瞳之中不见妖兽的凶戾，唯有汹涌澎湃的武道战意。正是被时空洪流抛掷到此，寄宿于白龙之躯内的水龙。

他早便感知到埼玉的气息，一直在鹰愁涧之下静静等候。

庞大龙躯在半空盘旋一周，云雾都被龙身搅动翻卷，随即白光一闪，万丈龙躯急速收缩，化作一道挺拔矫健的人形，足尖轻点飞溅的涧浪，稳稳落在礁石之上。一身劲装早已被涧水浸透，可那双眼眸之中的狂热，半分未曾消减。

“师父！”

水龙一声高呼，身形一晃，便要快步冲向埼玉，满腔皆是重逢的激动。

可一旁的杰诺斯不会放任陌生强者径直靠近自己的师父。

嗡——！

机械躯体内所有动力单元瞬间拉满功率，体表管线迸射出幽幽的淡蓝电光。手中的定海神铁骤然解体，金属碎片在空中咔咔重组，转瞬化作一柄布满高热纹路的巨型光刃，灼热的温度将周遭水雾蒸腾成白茫茫的白雾。

“止步！先证明你的身份！”

杰诺斯声音冷冽，脚下岩石在爆发的推力之下轰然崩碎，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流星直扑水龙！

水龙见状，战意瞬间被彻底点燃。

寄宿白龙神躯之后，他体内流淌着浩瀚如海的龙族法力，可过去的时日里，他始终无法将自己一身打磨到极致的肉身武道，和这磅礴无边的龙力相融。法力是法力，拳法是拳法，二者各行其道，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此刻强敌当面，生死交锋的压迫感席卷全身，那层桎梏，竟在这一刻隐隐松动。

“来得好！那我便借这一战，试一试我这副龙躯的力量！”

水龙不闪不避，双拳之上，不再仅仅是纯粹肉体迸发的拳劲。浩瀚的白龙法力顺着经脉奔涌流淌，丝丝缕缕缠绕在拳臂每一寸肌肉之上。以往利落干脆的武道秘法，此刻被磅礴龙力层层加持。拳风掠过虚空，竟带起一道道乳白色的龙形劲气，龙吟之声伴随着拳爆响彻鹰愁涧上空！

轰隆！

光刃与缠绕龙威的重拳狠狠碰撞。

狂暴的冲击波以二人交锋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涧水被无形气浪硬生生压低数丈，无数礁石寸寸龟裂，碎石混合漫天水花朝着四面八方狂射飞溅。

杰诺斯借着反震之力凌空后翻，金箍棒再度变换形态，数节链刃呼啸飞出，如同金色毒蛇，从刁钻诡异的角度绞杀向水龙周身，同时肩炮炮口尽数开启，一道道赤红灼热的激光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将水龙周身所有躲闪的方位全部锁死。镭射炮火轰在礁石之上，炸出一个个焦黑冒烟的深坑，高温水雾弥漫整个战场。

水龙脚步踏碎脚下礁石，身形如同风中柳絮，施展开毕生武道身法，在密集的激光弹幕之中辗转腾挪。乳白色龙气在体表流转，化作一层凝实的护罩，将零星扫来的激光尽数格挡开来。

他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不能再把龙族法力单纯当做外力挥霍。

要让法力化作拳法的一部分，流淌进每一式拳脚的骨血之中！

水龙仰天一声长啸，体内白龙本源之力轰然沸腾。过往千百次磨练的武道秘法，在此刻与浩瀚龙力彻底交融！

轰！

周身白光大盛，半人半龙的异象在他身上浮现，背后虚幻的白龙巨影腾空而起，和他的招式动作完美同步。他不再单纯挥出拳头，每一记拳法打出，都裹挟巨龙咆哮之威。拳势流转之间，龙力随拳意而动，不再是割裂的两股力量，血肉、武道、龙族法力三者浑然一体，一道全新的力量，自他体内轰然破茧而出！

这是属于水龙的突破！

“龙武·裂海！”

水龙双拳连环轰出，千百道裹挟龙威的拳印铺天盖地喷涌而出，拳印之内，既有人类武道的精妙刁钻，又有神龙法力的雄浑霸道，硬生生撕碎漫天激光弹幕，迎着杰诺斯的链刃狂潮逆冲而上！

链刃被狂暴拳劲层层轰击，金铁交鸣的脆响连绵不绝，火花漫天四溅。杰诺斯瞳孔数据流疯狂滚动，见识到水龙这焕然一新的力量，心中战意同样节节攀升。

“很好！那就接下我这一击！”

杰诺斯周身神铁构件飞速重组，青龙歼灭模式瞬间开启。青金色的神铁铠甲覆满全身，龙形能量虚影盘旋身侧，高热激光在铠甲缝隙之间流转闪烁。他单手握住重组完成的巨炮炮架，正是威力恐怖的环狱焚天炮！

环形炮口高速旋转，金红两色的毁灭能量疯狂汇聚，空气被高温炙烤的不断扭曲，噼啪爆响。

“环狱焚天炮！”

螺旋盘旋的烈焰洪流咆哮喷涌而出，滚滚火浪席卷长空，所过之处涧水直接汽化蒸腾，灼热的威压笼罩整片鹰愁涧。

水龙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毫无退避。突破之后的力量尽数放开，双拳合并于胸前，身后白龙虚影仰天怒啸，无穷无尽的龙力汇聚于双拳之上，凝成一道百丈之大的乳白色龙拳虚影，迎着滔天烈焰悍然对撞上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群山！

火光与乳白色龙劲疯狂碰撞纠缠，冲天的蘑菇水雾拔地而起，整座鹰愁涧都在剧烈摇晃，山壁之上不断有巨石簌簌滚落。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横扫，就连站在远处礁石之上的埼玉，僧袍衣角都被狂风吹得猎猎翻飞。

爆炸的中心，两道身影各自向后倒飞出去。

杰诺斯重重落在一块巨大岩石之上，机械躯体多处外壳出现焦黑的熔痕，管线微微冒出袅袅白烟，金箍棒的神铁外壳也留下数道浅浅的划痕。

水龙同样踉跄落地，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拳臂之上龙气忽明忽暗，浑身大汗淋漓，但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做到了。

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正和白龙浩瀚法力融为一体，完成前所未有的突破。

烟尘缓缓散去。

水龙再也无心缠斗，当即抛开战意，快步越过狼藉的战场，来到埼玉面前，神色又激动又恭敬。

“师父，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般模样，与你重逢。时空乱流将我扔入这白龙躯体，方才一战，我终于把毕生拳法，和龙族的力量融会贯通。”

杰诺斯收起作战姿态，悬浮的神铁碎片重新收拢变回棍棒，落到手中，机械眼眸上下打量水龙，心中也认可了对方此刻暴涨的实力。

埼玉望着眼前浑身萦绕龙气的水龙，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桩甩不掉的麻烦。行吧，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走。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想打架，别逮着我打。”

水龙闻言面露一丝尴尬，随即重重点头，可随即又面露难色。

“只是……这副龙躯固然力量无穷，可若是西行赶路，总不能一直以人形跟随。”

埼玉瞥了一眼奔涌不息的鹰愁涧涧水。

“简单，变作白马，跟着我们赶路就好。遇上战斗，你再恢复人形或者龙身出手。”

水龙咬了咬牙，心中万般不情愿，可他清楚眼下别无选择。白光流转，矫健的人影缓缓消散，化作一匹神骏无比，通体雪白的骏马，鬃毛如雪，双目之中依旧保留属于强者的灵光。

白马轻轻打了个响鼻，迈步站到二人身侧。

鹰愁涧的风浪渐渐平息，可属于这支奇特西行小队的故事，才刚刚启程。远方，高老庄的方向，另一位被时空流放的故人，正在等待与他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