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衔接第2章

番外篇·西行初途，尘路闲谈

尘土渐渐散尽，五行山崩塌过后的狼藉留在身后的山谷。

方才师徒二人那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已经落幕。地面几道浅浅裂痕，断折的树木横七竖八倒在空地之上。

如今的杰诺斯，内里是改造人的意识，承载孙悟空的本躯，却并未彻底褪去机甲特征。块块泛着冷冽金光的机械碎片悬浮环绕周身，部分金属纹路嵌在皮肉之下，肌肤缝隙流转淡淡的电光。金箍棒被他压缩成一尺来长的暗金色短棍，稳妥收束在腰间束带。旁人一眼望去，不像凡间修士，反倒如同身披神甲、自天界降落下来的神将。外壳几处磕碰的痕迹，依靠自身机械修复模块已经处理妥当。

埼玉拍干净僧袍上的泥土与草屑，光秃秃的脑袋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热。方才交手他全程收着力道，仅仅只是活动筋骨，即便如此，精神也耗去不少。

“好了，不打了。”埼玉收回拳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一下身子也就够了，一直打架很累。”

“师父。”杰诺斯蓝色的机械眼眸还在回放刚刚交手记录，芯片反复解析埼玉每一招的力量轨迹，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即便身处这个法则完全不同的异世界，我依旧无法测算出您力量的上限。”

“别研究我了。”埼玉双手往宽大僧袍袖子里面一揣，转身踏上向西蜿蜒盘旋的山间小路，“路还长，往前走吧。”

二人就此离开五行山。

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荒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山道崎岖，碎石遍地。四下渺无人烟，只有山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响，远处山林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啸。

杰诺斯跟在埼玉身侧缓步前行，悬浮的金属碎片来回扫过周遭山林，不间断做环境探测。金光碎片在空中悠悠流转，远远看去神光熠熠。

“扫描结果显示，此方世界空气中弥漫大量灵气与妖力。”杰诺斯平静汇报，“和我们原来地球的怪人能量体系完全不同。很多妖魔不依靠肉身格斗，擅长妖火、瘴气、幻术、诅咒。金箍棒杀伤力固然强大，但面对法术型对手，单纯近战会陷入被动。”

埼玉一边走路，一边漫不经心踢开路上的小石块，石子咕噜噜滚下山坡。

“危险我倒是不怕。”埼玉一脸苦巴巴，“真正难熬的是吃。自从被拽到这个世界，我天天只能啃野果填肚子。我无比怀念超市八点档的特价牛肉卷，还有速食便当。这荒山野岭，连个小卖部影子都看不见。”

杰诺斯无言。在他数据库的记录里，不管世界存亡还是神魔大战，自家师父最优先惦记的永远是吃喝。

“另外，五行山崩碎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两股外来时空的生命信号。”杰诺斯话锋一转，“一股就在前方不远的峡谷水涧之中；另一股，在更遥远西边的村落。应当是同样被时空乱流卷到此地的人物。”

埼玉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还有别的熟人？”

转瞬又垮下脸：“可千万别上来就要找我决斗。我现在只想早点走到有人的城镇，好好饱吃一顿。”

二人一路向西跋涉，太阳一点点向西沉落，暮色漫过山岗。连续赶路大半日，群山依旧望不到尽头，天色越来越暗，荒山野岭露宿太过凶险。就在埼玉琢磨要不要找棵大树底下凑合一晚的时候，远处传来猎犬吠叫，隐约看见山间一处简陋的农家院落。

那便是猎户刘伯钦的家。

刘伯钦，也就是书中的刘猎户，身材魁梧，腰间挎着猎刀，肩上扛刚捕猎得来的猎物。远远望见二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穿僧袍平平无奇的埼玉，而是杰诺斯周身漂浮流转的金色甲片，电光隐隐闪烁。

刘伯钦浑身一僵，当即以为是天上天神随同僧人下界，连忙收起猎刀，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听完埼玉说明西行取经的来由，更是肃然起敬，连忙躬身行礼，热情邀请二人回自家茅屋过夜。

茅屋之内柴火噼啪燃烧，火光跳动。桌上摆上山野打来的兽肉干、粗麦饼。刘伯钦恭恭敬敬给二人斟上粗陶碗的山泉水，目光还时不时偷偷瞟向杰诺斯周身悬浮的金属碎片。在他眼里，这位便是护持圣僧的天界神将。

“这双叉岭一带可不太平。”刘伯钦坐在火堆旁，神色凝重，跟二人说起本地的祸事，“岭里面窝着三头妖精：虎精、熊罴、野牛妖。时常出来掳路过行人，不少进山猎户都折在它们手里。寻常武夫遇上，绝无生还可能。有天神护法随行，想来圣僧西行，应当能躲过不少灾厄。”

埼玉啃着干硬的麦饼，听得有些出神。他心里不由得感慨，原来取经不是逛公园，路上真的到处是要命的危险。自己一时被外力推上这条路，可前路遍地都是这种妖物。旁人还把自家徒弟当成天神，这份排场，属实有点受之有愧。

杰诺斯在一旁安静分析，低声对埼玉传音：“三者的生命信号已经被我远距离捕捉。属于本土精怪，达不到怪人协会龙级，但放在这个凡间已经足够凶险。”

刘伯钦又闲聊起西边更远的传闻。

“再往西走，高老庄那一块，最近也出了一桩怪事。”他皱着眉头回忆，“听说那边原先有一头猪妖作乱，囚禁大户人家的姑娘。可不知何时起，猪妖销声匿迹，取而代之出现一名白发冷脸的男子。有人说他是妖，也有人说他在斩妖护佑乡里，说法纷乱，真假难辨。”

听到“白发男子”四个字，杰诺斯芯片微微一跳，那正是自己探测到第二股外来时空气息。

夜里简单歇息一宿。埼玉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半在想什么时候能吃上热乎牛肉，一半在思索那个传闻里的白发怪人究竟是谁。隔壁屋子的刘伯钦，整夜都还在暗自感叹，圣僧竟有天神相随。

第二日清晨，辞别刘伯钦，猎户一直躬身目送他们走远，才敢回转家门。二人正式踏入双叉岭。

山林之间雾气弥漫，草木阴森。

吼——！！

几声咆哮骤然从密林深处响起。三道庞大身影从树丛之后显现：斑斓猛虎，漆黑巨熊，身躯壮硕的野牛。三妖嗅到活人的气息，拦在了山道中央，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埼玉与杰诺斯。虎精低吼一声，口鼻喷出白雾。妖气弥漫开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当三头妖怪看见杰诺斯周身漂浮的金光甲片，感受到那股混杂神猴与机械的慑人气势，三妖的气焰不由得矮了半截。

埼玉站在原地，没有动手的打算，扭头看向杰诺斯：“交给你处理，下手注意分寸，别直接把整片山炸没了。”

“明白，师父。”

杰诺斯上前一步，周身管线微微泛起微光，但没有开启毁灭性的高热炮。他仅仅挥舞腰间抽出的金箍棒短棍，依靠速度来回游走周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金属身影在妖兽之间穿梭游走，专挑拳脚磕碰、格挡、逼退，并不下死手。

三头精怪本就被那如同天神降临的气势震慑，如今又招架不住杰诺斯的身手，几番缠斗，心知讨不到好处，不甘心地怒嚎几声，转身窜入密林深处逃走，不敢再来招惹。

没有斩妖除魔的大胜，只是将妖魔逼退驱离。

雾气缓缓散开。

“只是驱赶，并未击杀。”杰诺斯收回金箍棒，“它们只是凡间精怪，并未手上沾满大量人命。”

埼玉点点头：“这样就挺好，赶路吧。”

穿过双叉岭，继续向西。

又走了两日，走到一处荒僻的开阔山道。两旁乱石林立，灌木丛生。忽然林间冲出六名手持刀棍的山贼，拦断前路。六人名号正是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六贼。

六人原本凶神恶煞，打算劫掠过路行人。可刚冲出来，一眼看见杰诺斯周身悬浮飞舞的金色机械碎片，神光流转，俨然天神模样。六个山贼瞬间心底发颤，气焰直接消去大半，可仗着人多，依旧硬着头皮横刀拦路。

“此山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身上财物！”嘴上放狠话，手上兵器却已经微微发抖。

杰诺斯瞬间上前，能量管线已经蓄能，准备瞬间击溃一众匪徒。

“师父，请允许我将他们制服。”

“等等。”埼玉伸手拦住了他。

埼玉走上前，看着眼前六个面露怯意，却依旧逞强的山贼。他虽实力无敌，却并无杀生的念头。

“诸位，我们西行赶路，身上并无金银钱财。何必打打杀杀，各退一步，放我们过去，你们也不必再做劫掠的勾当。”埼玉语气平平地劝道。

六贼本来被“天神护法”吓得心底打鼓，听僧人这般劝说，一部分人已经萌生退意，只是领头贼寇不甘心，挥舞兵器便要冲上来动手。

杰诺斯正要出手，埼玉身形一晃，没有伤人，只用手掌轻巧精准，啪啪几声，把六人手里刀棍全部打飞出去。力道拿捏得极好，只击飞兵器，不伤皮肉。

兵器散落一地，六贼亲眼见识这光头和尚身手也深不可测，旁边还站着一位疑似天神的人物，哪里还敢放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头也不回逃进山林，转眼消失不见。

“师父，您选择劝导驱离，而不是镇压。”杰诺斯看着逃窜山贼的背影说道，“和我处理敌人的方式，并不一样。”

“他们是人，不是怪人妖怪。”埼玉缓缓说道，“作恶固然不对，但罪不至死。能赶跑，就不必下杀手。”

说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什么时候能遇见集镇啊。再吃野果，我人都要蔫了。”

翻过一道道山梁，旷野之中风声浩荡。

一路经历猎户家恭敬留宿，岭间遇妖，山贼望甲生畏。旅途的磨难一桩桩缓缓铺展开。旁人敬畏的是杰诺斯这身半机械半神躯的“天神之相”，却忽视了看似普通的埼玉。杰诺斯时不时扫描远方峡谷，那股陌生的外来气息，越来越清晰。

前方，峡谷轰鸣的流水声响隐隐传来。水雾顺着风远远飘来。

鹰愁涧，已经近在眼前。

那道属于水龙的气息，就在涧水之下蛰伏，静静等候师徒二人的到来。

（番外篇完，无缝衔接主线第三章：鹰愁涧下，武化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