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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打理不容易

伊布中转站

第五章 · 打理不容易

天还没亮透。

该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后背的毛还粘着冷汗。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爪垫蹭过眼角那道疤,动作停了一瞬。

窗外是灰蓝色的。壁炉已经凉透了,客厅里只听得见冰箱低沉的嗡嗡声。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走廊里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经过花落房门时他放慢了步子——门缝底下没有光,还睡着。经过习习房间时他停了一下,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夹着一句含糊的梦话。他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小厨房的灯被他拧到了最暗一档。打开冰箱,君思昨天备好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他拿了麦片、树果、蛋和奶,又翻出一小包肉桂粉——昨天翻橱柜的时候看见的,不知道是谁塞在角落里的。

他做事很轻。开冰箱门用尾巴抵着不让它弹回去,拿碗的时候先用爪垫垫住再放,水龙头只拧一条缝,水流细得像线。切树果的时候刀锋压着果肉慢慢推,切出来的片薄厚均匀,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

第一锅麦片粥开始冒热气的时候,厨房里弥漫开一股暖融融的甜香。他往其中一碗多放了几片树果——那是习习的。又往另一碗里撒了那一小撮肉桂粉——他记得昨天谁提过一句,但记不太清是谁,就随便放在了靠窗的位置。

早餐一份一份地摆上桌。六碗粥、一盘烤面包、几碟树果切片。他数了数人头,又加了一碗,放在灶台最里侧保温。

摆完最后一碗,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厨房。然后目光顿住了。

昨晚兹楼直播到凌晨,茶几上堆着三只没洗的杯子,麦克风线缠成一团,零食袋揉成团扔在沙发缝里。晶露的书还扣在窗台上,书签卡在第七页,旁边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致终的工程图纸铺了一桌子,有几张飘到地上去了,被踩了一个浅脚印。

该影沉默地看了两秒。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图纸,抖了抖灰,叠好放在餐桌边缘。又把茶几上的杯子收进水池。经过沙发时他把那团零食袋掏出来扔进垃圾桶,顺手把麦克风线绕了两圈搭在设备架上。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着至少表面上恢复了整洁的客厅,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这些东西,如果没人管,会一直堆在那里。等到晚上回来,还是他在收拾。

他拿起自己的那碗粥,靠在灶台边低头喝了一口。

“饿啊……”

沙哑的、拖长的声音从身后贴过来。带着通宵后特有的疲惫和怨念,像从地底下冒上来的气泡。

该影的爪子已经握住了碗沿。他转身、压低重心、肘部上抬、爪尖扣住来者的肩胛——

一个完整的过肩摔。

“哎呦!!!”

兹楼仰面朝天躺在地砖上,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了两下,彻底瘫平。他背上的尖刺在落地瞬间本能竖起,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

“……疼疼疼疼疼。没想到还是练家子。”

该影端着粥碗站在一旁,尾巴还没完全放下来。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趴平的雷伊布,沉默了一拍,伸出爪子:“……你吓到我了。”

兹楼抓住他的爪尖爬起来,揉着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你脸色不太好啊。”

“刚睡醒。正常。”

兹楼嘴巴动了动,没追问,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几碗粥:“……有没有我的份?”

“有。”

“好兄弟。”兹楼立刻活过来了,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你几点起来的?”

该影没接话,把那碗粥推到他面前。

“阿里嘎多!”兹楼也不顾烫,张口就喝。

花落从主卧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粥已经凉了一小半。她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看见该影站在灶台前、兹楼趴在桌上、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六碗粥,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该影把她的那碗推了推,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树果切片。

花落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她停下来,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该影。

“这粥你煮的?”

“嗯。”

“什么时候学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该影擦灶台的动作停了一瞬:“……习习挑食。不做得好吃点他不肯吃。”

花落看着他的背影。那只月亮伊布肩膀微微耸着,尾巴低垂,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十年,从蛋里破壳到现在,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从始至终是他在喂。

“……全职主‘男’。”花落想笑又不敢笑地说了一句。

该影回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把擦完灶台的抹布叠好放在一边,又顺手把水池里兹楼昨晚的杯子洗了。

致终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正装。他扫了一眼满桌碗盘,又看了一眼该影,清了清嗓子:“午饭我来做。”

空气忽然安静。兹楼咬了一半的面包悬在半空。海月刚从沙发上坐起来,尾巴尖刷地绷直:“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午饭我来做。今天上午不用去公司,下午面试,中午有时间。”

“不不不不不——”海月耳朵都耷下来了,“致终哥你听我说……”

“你上次做那锅汤,”兹楼放下面包,一脸沉痛,“最后是谁喝完的?”

“……我喝了半锅?”

“你喝了半锅,剩下半锅倒了。倒的时候洗手池过滤器堵了一周。物业差点敲门。”

致终皱眉:“那是意外,这次不一样。”

“你上次也说有把握。”

“这次是真的。”

海月已经抱住脑袋:“苍天在上,一顿饭别把我收了啊……”

该影站在灶台边,缓缓歪了一下头,小声问花落:“……有那么危险吗?”

花落沉默一拍,温柔地回答:“……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致终挺了挺胸,转身进了厨房,尾巴尖带着一股“今天我要一雪前耻”的气势。兹楼和海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该影默默把锅铲往抽屉里推了推——又想了想,把抽屉推回去,锅铲放回了原处。算了,让他试吧。

他擦了擦爪子,走到门口去取快递包。手摸空——角落是空的。

花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爪子里提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快递包,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痕。

“早上发现脏了,顺手洗了。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了。”

该影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一件没少,连笔记叠放的方向都没变。

“……谢谢。”

“没事。”花落站在门边,尾巴尖微微晃了晃,“那……走吧。”

该影背上包,走到门口,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嗯。我走了。”

“路上小心,傍晚早点回来。”

该影点了点头,推开门。晨风从门缝灌进来,把他背上的毛吹乱了一小撮。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咔嗒。

花落站在门里,爪尖还搭在门把上。她停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沙发后面猛地冒出三颗脑袋。梦儿的缎带还在空中晃,晶露耳朵竖得笔直,兹楼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

梦儿压着嗓子:“好一个贤妻送别现场。”

晶露声音轻得像气:“就差一个吻喽——”

花落站在门厅走廊口,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她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朝房间走去。

“……我回屋了。”

“哎花落姐别走啊——”

“没有故事!”

“你耳朵都红透了——”

“风吹的!”

“门都关了哪来的风——!”

砰。主卧门关上了。门缝底下钻进一丝阳光,落在走廊地毯上。花落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爪尖,把脸埋进前爪里。

客厅里,梦儿和兹楼击了个掌,晶露翻了一页书,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海月还趴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午饭……谁来救救午饭……”

致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谁有番茄酱?”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兹楼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你要番茄酱做什么?”

“调味啊。”

“……你上次也用了番茄酱。”

“上次是上次,这次大不了少放点。”

海月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该影走在去公司的路上。晨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吹得他背上的毛微微伏倒。他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工作单——第一趟去北街,第二趟去旧港区,第三趟是送去落夜城边缘的物流中转站。

他脚步没停,路过街角那家早早开门的杂货铺时,余光扫到了门口的货架。货架上摆着一排日用品,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代收包裹,每件两元。”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家里的洗衣液快用完了。厨房的洗洁精也见底了。习习的作业本只剩最后两页。还有客厅那盏壁灯,昨天闪了两下,灯泡大概快坏了。

他站在路边,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排了个序。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慢。

这些事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主动去买洗衣液,没有人会检查作业本还剩几页,没有人会注意到壁灯闪了。如果不做,它们就会一直堆在那里,直到某一天所有人都发现“没有可用的了”,然后互相问“谁去买”。

没有人。

他推开飞龙邮寄公司的侧门,走进更衣室,把快递包挂好,穿上工作背心。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走到分拣台前,今天的第一批包裹已经码在架子上了。

他拿起第一个包裹,看了看地址,塞进背包。

出门前,他在终端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下班路上,洗衣液、洗洁精、作业本、灯泡。

保存。锁屏。推开门,走进落夜城的晨光里。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