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初识,请多指教
该影跟着花落走进伊布中转站大门的时候,门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君思站在前台后面,领结端正,目光落在那道月亮伊布左眼角的疤痕上,停顿了极短的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微微颔首:“欢迎回来,该影先生。”
君娜就没那么克制了。她端着薯片追剧,余光瞥见进门的宝可梦,手里的薯片袋子直接悬在了半空。她盯着该影的眼角看了三秒,然后迅速低头假装吃薯片,但耳朵尖竖得比旗杆还直。好男人!她想,随后开始幻想霸总剧情,边想边嘿嘿笑,口水差点耷拉出来。
该影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新环境,每一双眼睛,第一眼永远是那道疤。他垂下目光,跟在花落身侧,脚步不快不慢。
电梯升到顶层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花落站在他前面半步,尾巴尖微微蜷着。该影注意到那只尾巴的弧度——她在紧张,还似乎……有点晕乎乎的?
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暖光迎面铺开。顶层的客厅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挑高的天花板让空间显得开阔,一面落地窗朝东,采光极好。壁炉安静地蹲在角落,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只宝可梦。楼梯通向夹层,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排书脊。
“……好大的空间。”无论来多少次,该影总是在心里默默感慨。
“欢迎——”
客厅里齐刷刷站起来一群伊布。
花子从沙发上站起身,手里的树果还没剥完。梦儿从另一侧探出头,缎带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又收回去。晶露靠窗站着,冰蓝色的眼睛直直落在那道疤上。兹楼正抱着直播设备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步踩空差点摔个趔趄,站稳后第一眼也是那个方向。
客厅安静了一瞬。
该影站在原地,尾巴微微压低。他知道那道疤在灯下有多显眼——白色的裂痕横在深色皮毛上,像一张被撕破又贴回去的纸。
花落往前走了一步:“大家别紧张,这是该影。我跟你们提过的。”
“提过的提过的!”兹楼第一个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冲过来,雷伊布的尖刺随着步伐一抖一抖,“你就是该影!花落说得最多的就是——”
“兹楼!”花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说你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兹楼面不改色地接完后半句,然后用爪子拍了拍该影的肩膀,“兄弟,我问你哈,一位从业的宝可梦快递员为什么要坚持一见到臭臭泥就打它一巴掌呢?。”
该影看着他,眨了眨眼,想了想:“额,递扇臭水遇知音?”
兹楼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尾巴尖刷地竖起:“我的天哪,你是第一个接住我独创的谐音梗的宝可梦!”
他一把搂住该影的脖子:“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好兄弟了!”
该影被他搂得微微前倾,尾巴僵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他看了看兹楼那张兴奋到发光的脸,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点点。
梦儿趁势从沙发后绕过来,缎带在身前轻轻晃着,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拍,随即转向该影的眼睛:“对了,你跟花落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够久。”
梦儿挑了挑眉尾,嘴角压着一个笑:“那我们花落——”
“朋友。”该影说,声音不大,语气平稳,“我们是朋友。”
梦儿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朋友啊。好,朋友。”
她转身走回沙发,晶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花落站在两步外,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该影环顾了一圈客厅。挑高的空间让光线充足,壁炉的砖砌结构做工细致,沙发摆位合理,通往夹层的楼梯尽头那扇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靠墙的书架。他转过头,看向晶露:“书房是哪个方向?”
晶露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她抬爪指了指楼梯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那边。原来的次卧改的。”
“窗户朝西?”
“朝西。你怎么知道?”
“东面是全采光的客厅和露台,西侧私密性好,适合安静待着。”该影收回目光,“房间布局真好。你规划的?”
晶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扒拉直播设备的兹楼。兹楼完全没注意到这段对话。晶露沉默了一拍,嘴角微微压了一下:“……酒店原设计,我只是添了几排书架。”
“那也很好了。”
晶露没接话。但她转回窗边的时候,尾巴尖的弧度比刚才柔了一点。
晚饭是在顶层小厨房里解决的。花子掌勺,晶露摆盘,梦儿在餐桌旁来回转悠,最后被花子用勺子赶出去。兹楼一直在跟该影聊直播间的奇葩观众,该影偶尔回一句,兹楼就会兴奋地拍下桌子。
花落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该影正接过兹楼递过来的一碗汤。月亮伊布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耳朵微微放松,这是花落回到落夜城后第一次看到他完全放松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致终放下筷子,看了该影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该影抬起眼睛,对上那双火伊布的金色瞳孔。他放下碗,站起来,跟着致终走到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落夜城入夜后的灯火,港口的光点零零星星铺在海面上。致终背靠着窗框,橘红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显出暖融融的色调。他看着该影,开口时的语气比在餐桌上沉了几分: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该影看着窗外的海面,沉默了一小会儿:“……朋友。”
“朋友?”致终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你认真的?”
该影转头看向他。两只伊布的目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在一起,一个赤金色,一个琥珀色。
“我配不上她。”该影说。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像自嘲,更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确认过的事实。
致终看着他,尾巴慢慢停了。他原本准备了更多的话,比如“如果你敢动什么心思我不会客气”,比如“虽然我现在是朋友但你别以为我就放弃了”,但这句话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有劲没处使的火伊布,拳头挥到了一团棉花上。
“……你倒是坦白。”致终把手放了下来,尾巴重新放松,“行,只要你不靠近花落,咱俩就是好哥们。”
该影点了点头:“好。”
致终又看了他一眼:“你小学没毕业吧?”
该影沉默了一拍:“……没有。从小跟着搬来搬去,没正经上过学。”
致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心里想:那就对了。小学没毕业的怎么可能配得上她。
该影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港口的灯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细粼,轻轻晃动着。走廊里两只伊布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一个心安理得,一个心知肚明。他们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默契——一个以为对方不配,一个觉得自己不配。
花落从餐厅门口探出头来:“该影?致终?你们在干嘛呢,汤要凉了。”
该影转身往回走:“来了。”
致终跟在他身后,经过餐厅门口时朝花落笑了一下:“没事,我俩刚刚认识了一下。”
花落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什么都没问。她看见该影走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那碗汤。月亮伊布的尾巴绕过椅腿,安静地垂着。眼角那道伤疤在吊灯下仍然显眼,但他的肩膀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绷着了。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把满屋子的影子都晃得微微发暖。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