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断崖穷路,血息遥闻

废星烬土:流放指挥官和他的Omega医师

闷哼的余响在岩层间辗转回荡,很快便被匪徒的嘶吼与枪声吞没。

沈知砚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寒意,肋侧的伤口仿佛都感知到心底的震颤,一阵阵抽扯着皮肉。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岩谷方向,左手五指不自觉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痕。

大长老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沉实,强行将他拦在原地。

“不能冲动。”大长老压低嗓音,眉头拧成一团,“那边至少十几名匪徒,全部被陆衍引过去了。我们现在过去,非但救不下他,连这名伤员也要一并葬送。”

沈知砚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声痛哼带着极强的隐忍,是陆衍极力压制之后依旧漏出来的声响。雪松信息素原本还在远方岩谷断断续续飘荡,可方才那一记枪响过后,那股凛冽的Alpha气息猛地剧烈动荡,随即迅速衰弱下去,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盲蚰蜒残留的毒素顺着神经窜过半边躯体,右臂沉沉垂落,没有一丝知觉,仿佛连身体都在呼应心底的惶惑。

“可我们不能置之不理。”沈知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固执,白檀木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外漫出少许,向着断崖的方向遥遥探去,想要捕捉那一缕正在消散的雪松气息。

重伤队员躺在岩石地面,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皮肤冰冷,唇色灰白,随时都可能撑不下去。现实就摆在眼前,他们肩上同样背负着一条性命。

大长老望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队员,又望向远处不断传来枪声的岩谷,眼底满是挣扎。

“先按原定路线走通风裂隙。”大长老做出艰难决断,“裂隙出口通往下层乱石谷,那里有一处早年矿民遗留的废弃避难窖,能够暂时遮蔽热能探测。我们把伤员安置妥当,整理身上仅存的短刀与草药,再绕远路从断崖侧面的迂回岩道摸过去。陆衍熟悉战术,不会轻易把自己逼入绝境,他一定在想办法拖延,撑到我们赶过去。”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沈知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他知道大长老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右臂瘫痪,满身创口,冲过去只是徒增一具尸体,反而辜负陆衍舍身引敌的用意。

他弯腰,用左手小心托住重伤队员的后背,和大长老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将人搀扶起来。伤员浑身重量大半压在两人肩头,每挪动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主洞窟已经彻底空了,匪徒全数追向断崖方向。两人不敢开启任何光源,借着岩缝漏下的微弱天光,找到石窟角落里那条狭窄的通风裂隙入口。

入口低矮,只能弯腰弓背通行,内壁布满厚厚的矿尘,岩壁潮湿冰凉,狭窄通道蜿蜒向下,向着废星地层深处延伸。

钻进去的那一刻,外界的枪声与喊杀声被岩层厚厚阻隔,变得朦胧遥远,可那一缕逐渐衰败的雪松信息素,依旧若有若无,缠绕在沈知砚的感知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通道之内空间逼仄,多处地段需要侧身才能挤过。沈知砚半边身体麻木,只能依靠左臂发力分担伤员的重量,肋侧撕裂的伤口反复摩擦粗糙岩壁,温热的血液再次浸透内层衣料,顺着腰侧缓缓流淌。冷汗源源不断从额角滚落,视线数次短暂发黑,他都靠紧咬舌尖硬生生撑住,不肯停下脚步。

大长老同样疲惫不堪,一路警惕观察通道分支,避开几处已经坍塌的险段。

不知在幽暗裂隙之中跋涉了多久,脚下坡度终于渐渐平缓。前方缝隙尽头透出一点灰蒙的自然光,是裂隙通往外界的出口。

爬出通风口,脚下便是遍地砾石的下层乱石谷。四周散落着锈蚀报废的矿机残骸,远处山坳的凹地之中,露出半截被沙土掩埋的合金舱门,正是大长老所说的废弃避难窖。

“就是那里。”大长老松了半口气。

两人加快脚步,合力推开积满沙尘的窖门。一股陈旧腐朽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避难窖空间不大,是早年矿难之时留存的应急掩体,内壁做过热辐射隔绝处理,正好可以躲开灰爪团的热能扫描仪。

窖内还残留几张残破的简易睡板,角落里散落着早已过期的营养剂包装袋。

他们小心将重伤队员平放在睡板之上。沈知砚立刻蹲下身,左手摸索着打开随身的药包。药包之内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仅剩最后一支抗感染制剂,一点止血草药。

他撕开伤员已经完全泡透的绷带,腹部狰狞的枪伤暴露出来,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制剂只有这一支,用掉之后,我们就再没有应急药剂。”沈知砚指尖捏着那管仅剩的制剂,声音低沉。

“必须给他用上。”大长老沉声道,“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沈知砚点头,左手稳着药剂,缓缓推入伤员静脉。又将草药嚼碎,小心翼翼敷在伤口之上,用仅剩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片刻空隙,低头看向自己肋侧,衣衫牢牢黏在血肉之上,稍微一动便是钻心剧痛。

而断崖方向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稀疏下来。

零星的枪响隔很久才传来一声,匪徒的叫嚣声也渐渐变少。

沈知砚心头重重一沉。枪声变弱,两种可能——要么陆衍已经突围逃走,要么,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他走到避难窖的观测小窗之前,隔着蒙尘的合金玻璃,望向远处高耸的断崖轮廓。距离太过遥远,看不见那边的景象,但是那一缕雪松信息素,几乎快要彻底消失。

“不能再等。”沈知砚转过身,看向大长老,眼底神色坚决,“伤员暂时稳定,有避难窖掩护,短时间不会被发现。留他在这里,我们两个人,走迂回岩道,去断崖。”

大长老神色凝重,抽出腰间卷刃短刀,检查刀刃:“断崖侧面的岩道极其凶险,多处路段悬空,脚下便是万丈深谷。而且灰爪团如果得手,大概率会在附近留设岗哨。”

“就算是刀山,也要过去。”沈知砚左手握紧自己的短刃,麻木的右臂垂在身侧,白檀木信息素重新蓄起力量,“他为了保全我们引开所有人,我们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就在这时,远处断崖的方向,一声尖锐的信号哨音穿透荒谷,遥遥传了过来。

那是灰爪团用来宣告目标捕获的哨声。

尖锐刺耳的哨音在乱石谷上空盘旋。

沈知砚浑身一震,指缝间的短刀,险些脱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