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缝隙外,急促的脚步声飞速折返而来,靴底踩踏碎石的脆响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暗龛内部密不透风,一丝微光从石缝渗进来,映照出几人紧绷到极致的侧脸。重伤队员还在抑制不住地浅浅呛咳,每一次胸腔起伏,都有血沫从唇角不断溢出,他拼尽全力咬住牙关,想要把痛苦的呻吟咽回喉咙,可重伤带来的生理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大长老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在黑暗中缓缓将身体挪向龛口,已经打算一旦石块被掀开,便冲出去拼死搏杀。可外面匪徒人数众多,己方弹药寥寥,身上人人带伤,一旦正面交手,龛内所有人都要暴露,没有半分生还余地。
陆衍呼吸放得极轻,肩头伤口因为身体紧绷,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灼痛。雪松信息素压在最低限度,只护住身旁沈知砚,不让气息外泄半分。他快速在脑中权衡利弊,眼下没有两全之法,想要保全暗龛里的伤员,就必须有人把全部追兵引走。
他微微侧过脸,肩膀蹭到沈知砚的手臂,黑暗之中,两人视线隔着朦胧的石缝微光相撞。
沈知砚瞬间读懂了陆衍眼底的打算,心脏骤然一缩,左手下意识攥住陆衍的衣袖,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唇瓣无声抿紧,用口型对他摇头,眼底满是阻止。
不能出去。一旦暴露,便是孤身对上整支搜捕小队。
陆衍轻轻拍了拍沈知砚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肩头的钝痛一阵阵冲击意识,失血让他的视线时不时蒙上黑雾,可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你们留在这里。”陆衍用气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只传到沈知砚与大长老耳中,“我出去把他们引向远侧的岩谷,拖延时间。等声音走远,你们再寻机会,从后方的通风裂隙离开岩窟。”
“不行,太冒险。”大长老气息压得极低,“他们人手充足,还有动能枪,你身上重伤,撑不了多久。”
“没有别的选择。”陆衍的声音沉静,“伤员动不了,沈知砚右臂神经受损,行动受限。只有我,适合做诱饵。”
外面已经传来匪徒扒动碎石的响动,石块被踢得哗啦作响,距离掀开这道屏障不过片刻。再争执下去,所有人都要被揪出来。
陆衍缓缓拿开沈知砚紧抓着他衣袖的左手。他将仅剩的三枚能量弹确认上膛,短刀别在腰后。稍稍俯身,借着石缝之间狭小的空隙,找准洞窟另一侧远离暗龛的通道出口。
沈知砚心口沉沉下坠,白檀木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腺体传来酸涩的抽痛。他清楚陆衍的决断,也清楚这一去凶险万分,可眼下困于狭小暗龛,他只剩左手能用,根本无力阻拦。只能微微倾身,一缕极淡的信息素无声裹住陆衍,尽可能替他安抚已经濒临透支的Alpha腺体。
“活着回来。”沈知砚的气音轻得像一缕风。
陆衍顿了一瞬,没有回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双手小心推动身前几块松动的碎石,悄无声息挪开一道仅够一人钻出的缺口。趁着外面匪徒注意力被地上零星血迹吸引的瞬间,矮身一跃,冲出暗龛。
落地的瞬间,他抬手对着洞窟远处岩壁扣动扳机。
轰!
能量弹狠狠轰击在远处石壁,碎石飞溅,刺眼的蓝光在昏暗岩窟之中骤然炸开。
“在那边!!”
果然,所有匪徒的注意力瞬间被巨响拉扯过去,手电光柱齐刷刷调转,牢牢锁定陆衍奔逃的背影。
“跑!别让他跑了!”匪徒首领厉声咆哮。
数十道脚步声一窝蜂追随着陆衍,朝着洞窟另一侧岔道狂追而去。动能枪接连开火,能量弹接二连三擦着陆衍的身侧打在岩壁上,滚烫的石屑四处飞溅。
陆衍不敢恋战,借着对地形快速判断,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岩缝网络之中。雪松信息素全然放开,不再刻意收敛,浓烈的Alpha气息弥漫在岩层之间,故意留下清晰的追踪标记,引诱追兵死死咬在自己身后。
洞窟之中枪声、怒吼声、岩石崩塌的撞击声渐渐向着远方移去,一点一点远离暗龛所在的这片区域。
暗龛之内终于重新归于相对的安静。
只剩下重伤队员粗重微弱的喘息。
大长老等外面的响动拉开足够距离,才小心翼翼动手,一点点挪开挡在龛口的碎石屏障。天光重新照进狭小空间,落在沈知砚毫无血色的脸上。
沈知砚撑着岩壁缓缓站起,肋侧伤口因为方才长久蜷缩,撕扯得剧痛难忍。他抬起那条完全麻木的右臂,指尖依旧没有半点知觉,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翻涌。空气中还残留着陆衍消散未尽的雪松信息素,气息一路向着远方岩谷延伸。
“他把所有人都引走了。”大长老探出头,谨慎扫视空旷的主洞窟,确认已经没有留守的匪徒,脸色凝重,“可那一片岩谷沟壑纵横,却是一条半死路,尽头是高空断崖。”
沈知砚心头猛地一沉。
陆衍未必不清楚那处地形,可为了把追兵彻底拖离这边,依旧选择了那条路。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沈知砚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左手蹲下身检查重伤队员的状况。队员的体温正在一点点降低,脉搏越来越微弱,再得不到妥善医治,撑不了多久。“找到通风裂隙的出口,先转移。之后,我们要去接应陆衍。”
“追兵全部被他引向断崖方向,那边火力密集,我们贸然过去,只会白白送命,还会让他的牺牲失去意义。”大长老低声道。
“他没有牺牲。”沈知砚抬眼,眼底带着执拗的光亮,白檀木信息素稳稳凝住,“他只是在牵制。我们先带伤员找到临时安全落脚点,整理仅剩的物资,再寻时机绕后。”
就在二人准备架起伤员动身之时,远方岩谷的方向,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响,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巨响,一声Alpha痛极的闷哼穿透层层岩壁,隐隐飘了过来。
那是陆衍的声音。
沈知砚浑身骤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冻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