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声盘旋掠过乱石谷,一声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狠狠扎进避难窖内两人的耳中。
那是灰爪团的捕获讯号,只有目标被生擒或者确认击杀之时,才会吹响。
窖内瞬间陷入死寂。
大长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五指死死攥紧短刀刀柄,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沈知砚站在观测窗前,隔着蒙着厚尘的玻璃望向远方断崖的方向,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缕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雪松信息素,此刻几乎彻底断绝,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残息,飘渺得如同幻觉。
“生擒……还是最坏的结果。”大长老嗓音干涩。
“不知道。”沈知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哨音两种情况都会吹,不能就此判定他已经遇害。”
心底理智在不停警告他,最坏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可他不愿意接受。陆衍方才明明还在拼死牵制追兵,以绝境之中的战术头脑,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他低头看向睡板上的重伤队员。药剂起效之后,伤员出血速度放缓,脉搏稍稍稳住,依旧昏迷不醒。避难窖隔热层完好,位置隐蔽,短时间之内不会被搜捕队伍发现。可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留守,一旦灰爪团扩大搜捕范围,找到这里,重伤之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赌一把。”沈知砚抬眼看向大长老,眼底已然做好决断,“把窖门从外部伪装封死,石块堆掩入口,外面看不出有人来过。他身上伤势太重,就算醒来,也只能待在这里,不要发出声响,尚有活命机会。我们速去速回,若是陆衍被俘,就要趁匪徒尚未转移,把人救出来。若是……”
他顿住,没有说出那残酷的后半句。
大长老明白其中利害,沉重地点头:“只能如此。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若是他们打算就地处置,我们再晚一步,就什么都来不及。若是打算带回主力营地审问,我们就要在转移的途中截击。”
两人不再耽搁。
沈知砚简单处理自身伤口,左手将肋侧撕裂的布条重新缠紧,伤口被勒得生疼,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右臂依旧毫无知觉,盲蚰蜒毒素残留的刺痛时不时窜遍半边躯体,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承受双重折磨。他把短刀牢牢握在左手,将药包里仅剩的一点止血草药揣进怀中。
大长老检查完武器,动能枪早已弹尽,腰间只剩那把卷刃短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火力。
两人小心推开避难窖的合金舱门,走出之后,搬来周围大块碎石,一块块堆叠堵在舱门外,再覆盖沙土与干枯矿藤,把入口伪装成普通乱石堆。确认从外部看不出人为痕迹,才转身,朝着断崖侧面那条凶险的迂回岩道快步赶去。
黄昏已经彻底降临废星荒原,铅灰色的夜幕缓缓压落,天地之间光线急速变暗。零星细小的星辰在墨色天穹之上亮起,荒原的夜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迂回岩道嵌在断崖侧壁,大半路段向外悬空,脚下仅仅只有半米宽窄的风化岩脊。一侧是陡峭冰冷的岩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谷底漆黑一片,望不见底,只隐约听见风在谷底回旋的呜咽。
脚下岩石历经常年风化,酥松易碎,稍微用力过重,就有碎石簌簌坠落,久久听不到落地回响。
沈知砚全程依靠左臂维持身体平衡,麻木的右臂无力垂在身侧,完全无法辅助。每一次落脚都要反复试探确认岩点稳固,肋侧的伤口随着身体晃动,持续传来撕裂般的钝痛。白檀木信息素压至极低,只用来感知周遭气息,不敢大量外泄暴露行踪。
大长老走在靠前位置,替他探查前路险情,目光同时警惕扫视断崖上方的动静。
上方断崖平台,传来匪徒嘈杂的交谈声。
两人矮身贴紧岩壁,躲在一块向外凸起的巨岩阴影之后,屏住呼吸,悄悄向上窥探。
断崖平台开阔,边缘便是万丈深渊。数道手电光束来回晃动,七八名匪徒手持动能枪分散站岗警戒,其余人围拢在平台中央。
沈知砚眯起眼睛,借着夜色与手电晃动的光影极力辨认。
平台地面上,一道身影单膝跪在岩石之上。
是陆衍。
他半边肩头布满鲜血,旧伤彻底崩开,新的枪伤打在大腿外侧,暗红血液浸透整条裤管,顺着岩石纹路向下流淌。一只膝盖撑住地面,半边身体微微下坠,左手勉强撑住岩石维持不倒,右手被特制合金束缚铐死死反锁在身后。肩头的作战外套被撕开几道裂口,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雪松信息素被抑制剂压制,微弱地锁在腺体之内,只剩下一点点几乎挣脱不开的挣扎气息。
他没有死。
被生擒了。
沈知砚心口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揪紧攫住。人活着,可处境已是绝境。
匪徒首领站在陆衍面前,居高临下,枪口抵着陆衍的后颈。
“跑啊,指挥官。”首领的声音带着嘲弄,在夜风之中清晰飘下来,“在这颗废星上面,你还想往哪里逃。你的同伴早已经被我们甩开,现在就只剩你一个。说,其余人藏在什么地方?避难所在哪?”
陆衍头颅微微垂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遮住眉眼。大腿的枪伤不断失血,身体摇摇欲坠,可脊背依旧没有完全垮塌。即便被手铐禁锢,枪口抵着脖颈,也没有半分求饶的姿态。夜风掀起他破损的衣摆,他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不肯说?”首领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陆衍受伤的大腿。
陆衍身体猛地一颤,一声痛闷从喉间溢出,险些直接扑倒在地,硬生生靠手臂力量又撑住身体。鲜血从大腿伤口大量涌出,在岩石地面漫开更大一滩暗色。
躲在岩脊阴影后的沈知砚,指节攥得发白,左手短刀的刀刃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怒火顺着胸腔往上翻涌,几乎要冲动地直接冲上去。
大长老及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压住,用气音极低耳语:“不要冲动,上面七八把动能枪,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沈知砚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平台之上,首领见拷问无果,失去耐心。
“既然不肯开口,那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首领挥手下令,“把人押上山地悬浮摩托,带回灰爪团主营地。交给上面审问,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留下两个人驻守断崖,继续搜捕其余逃犯。其余人,准备撤离。”
几声应答响起。
两名匪徒上前,粗暴地拽起跪倒在地的陆衍。陆衍大腿重伤,站立不稳,被两人半拖半架,踉跄着被带向断崖平台一侧停放的几辆山地悬浮摩托。
摩托引擎预热的低沉嗡鸣,在夜幕之下缓缓响起。
一旦摩托启动,带着陆衍离开断崖,被带入匪徒主营地,再想要救人,便是难如登天。
沈知砚的目光快速扫过断崖平台,视线落在摩托停放位置旁边,一堆堆放的高压燃料气罐。那是匪徒摩托补给用的储备燃料,数个金属气罐并排立在一起。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飞快成型。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