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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1

当时—明月在

崔蓁蓁入宫那年,长安城下了场极罕见的雪。

暴君萧彻在城楼上看见那抹红衣少女踩雪而来,眉间戾气忽散。

“陛下,臣妾冷。”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钻进他狐裘里。

萧彻低笑:“贵妃这是要造反?”

“造反不敢——”她仰起脸,“但陛下若再纳妃,臣妾就烧了你的后宫。”

——

长安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

卯时三刻,天色尚暗,朱雀大街上已铺了薄薄一层白。

崔蓁蓁裹着那件绯红织金羽缎斗篷,踩着绣鞋踏进宫门,她走得极快,身后跟着的青黛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姑娘,您慢些。”青黛压低声音,“这宫里的路滑。”

崔蓁蓁不答,只仰头望着眼前巍峨的宫阙,她想起三日前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蓁蓁,崔家的荣辱,从今往后就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那时的她正对着铜镜试新裁的衣裳,闻言头也不回:“父亲放心,女儿知道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到了这宫门前,又是另一回事。

引路的太监姓周,四十来岁,面容白净,走路时腰微微躬着。他一边引路一边细声细气地说:“崔姑娘,陛下今日在宣政殿议事,怕是酉时才能得空,奴才先引您去毓秀宫歇息。”

崔蓁蓁脚步一顿:“毓秀宫?”

“是。陛下说,让姑娘先住那儿。”

她抿了抿唇,毓秀宫,先帝时便是妃嫔所居之处,萧彻这般安排,意思再明白不过,可她不乐意。

“周公公,”她忽然笑了,声音甜软,“我听说陛下的紫宸殿旁有个暖阁?”

周公公脚下一滑,险些栽进雪堆里,他稳住身形,干笑两声:“姑娘,那暖阁是陛下批折子累了歇息的地方……”

“我知道。”崔蓁蓁将斗篷拢了拢,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可这天寒地冻的,毓秀宫多年无人居住,怕是冷得很,我自幼怕冷,万一冻出病来,怎么伺候陛下?”

周公公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这位崔家姑娘的做派,他早有耳闻——据说在闺中时,连她父亲崔侍郎都管不住她。

崔蓁蓁也不为难他,只道:“劳烦公公带路,我自己跟陛下说。”

紫宸殿的暖阁确实暖和,地龙烧得极旺,一进门便有热浪扑面。

崔蓁蓁解了斗篷,里头只着一件月白夹袄,更衬得她腰肢纤细,面若桃花。

萧彻进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未束玉带,只松松系了条绦子。殿门开合的瞬间,冷风卷进来,烛火晃了晃,崔蓁蓁正跪坐在案前翻他的折子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她看得津津有味。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高,却冷。

崔蓁蓁抬起头,正对上萧彻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沉的凤眼,眼尾微挑,看人时带着审视与漠然。

“陛下。”她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妾崔氏,奉旨入宫。”

“朕知道你是谁。”萧彻走到案前坐下,随手拿起她方才翻过的折子,“朕问的是,谁许你进紫宸殿的?”

崔蓁蓁不答,反而走近两步,仰脸看着他:“陛下,臣妾冷。”

萧彻动作一顿。

“毓秀宫太冷了,臣妾住不惯。”她说着,竟真的伸手去够他搭在扶手上的狐裘,“陛下这儿暖和,臣妾就在这儿睡。”

萧彻没动,只垂眸看她,烛火映着她半张脸,睫毛浓密,鼻尖微翘,嘴角含着笑,眼里却带着点狡黠的光,她不怕他。

这宫里,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崔侍郎倒是养了个好女儿。”他慢条斯理地说,“胆子不小。”

“臣妾胆子小得很。”崔蓁蓁已经把他的狐裘披在身上了,像只偷到东西的猫,“陛下若凶臣妾,臣妾立刻就哭。”

萧彻低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时,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些,倒显出几分疏朗。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哭给朕看看。”

崔蓁蓁眨了眨眼,然后她真的哭了。

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也不出声,只红着眼眶看着他,萧彻愣了愣,手指一松。

她立刻后退半步,将狐裘裹紧,抽抽搭搭地说:“陛下欺负人,臣妾不过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觉,陛下就捏臣妾的下巴,臣妾在家时,父亲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萧彻被她气笑了。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你就在这儿睡,朕倒要看看,崔侍郎是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最后只道,“这么个东西。”

崔蓁蓁破涕为笑,上前两步,将狐裘的一角搭在他膝上:“陛下也冷吧?臣妾给陛下暖暖。”

萧彻低头看着膝上那片柔软的狐裘,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

这年冬天,崔蓁蓁正式入宫,封贵妃,后宫无后,她便成了这深宫里位分最高的女人。

崔蓁蓁入宫后的第一个月,便闹出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她让萧彻把毓秀宫拆了,理由是“那地方阴森森的,臣妾住着害怕”。萧彻正在批折子,闻言头也不抬:“拆了住哪儿?”

“紫宸殿呀。”她理直气壮,“陛下在哪儿,臣妾就在哪儿。”

萧彻搁下朱笔,看着她:“崔蓁蓁,你是贵妃,不是朕的贴身宫女。”

“可臣妾比宫女好看。”她凑过去,拿起他刚批好的折子看,“陛下这字写得真好。”

萧彻知道她在胡搅蛮缠,可到底没再说什么,第二日,紫宸殿西偏殿便开始动工,半个月后,成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暖阁,与他的寝殿只隔了一道月洞门。

第二件事,是她打了德妃一巴掌。

德妃姓赵,入宫三年,一直不温不火,那日她来紫宸殿请安,正遇上崔蓁蓁坐在萧彻身侧剥橘子。

德妃规规矩矩行了礼,崔蓁蓁便问:“姐姐吃橘子吗?”

德妃还没来得及答话,崔蓁蓁又自顾自说:“哦,姐姐大概不爱吃,陛下说这橘子甜,是特意给臣妾留的,姐姐若想吃,得先问过陛下。”

这话说得刁蛮,德妃脸色变了变,到底忍住了,可崔蓁蓁还不罢休,又笑道:“姐姐今日这衣裳真好看,就是颜色素了些,陛下喜欢鲜亮的,姐姐下回穿红的好不好?”

德妃终于没忍住,冷声道:“贵妃娘娘慎言,臣妾穿什么,不劳娘娘操心。”

崔蓁蓁立刻变了脸,她站起来,走到德妃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德妃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崔蓁蓁却转头看向萧彻:“陛下,她凶臣妾。”

萧彻正在看奏折,闻言抬了抬眼,德妃委屈地跪下:“陛下,臣妾并未……”

“拖下去,禁足三月。”萧彻说。

德妃愣住,崔蓁蓁也愣了愣,随即又坐回他身边,小声说:“其实她也没那么凶……”

“嗯?”萧彻看她。

“就是她方才瞪臣妾。”崔蓁蓁改口,“瞪得可吓人了。”

萧彻没再理会,只将手里的折子递给她:“帮朕把这封折子送到中书省。”

崔蓁蓁高高兴兴地去了。

第三件事,是她烧了萧彻的一道圣旨。

那圣旨是有关选秀的,萧彻登基五年,后宫空虚,朝臣屡次上书请选秀女。

崔蓁蓁入宫前,他已经批了折子,定了开春选秀,可崔蓁蓁入宫后,这事便搁下了。

这日中书省又递了折子来催,萧彻看完,随手搁在案上,崔蓁蓁趁他不注意,将那道圣旨抽出来,就着烛火点了。

火苗窜起来时,萧彻正在喝茶。他放下茶盏,看着她把烧了一半的圣旨丢进香炉,面无表情。

“崔蓁蓁。”

“臣妾在。”

“你知道烧圣旨是什么罪?”

崔蓁蓁歪着头想了想:“砍头?”

“株连九族。”

她眼睛立刻红了:“陛下要杀臣妾?”2

段评

(˜▽˜) 这章超对味,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