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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鸾4

当时—明月在

殷嘉柔面色如常,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

三个月,北境平定,谢云策收拢了兵权,把不服的旧部一一剪除,换成殷嘉柔能掌控的人,他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周霁回京时私下对殷嘉柔说:“王爷打仗的时候不要命,有两次差点死在前线。”

殷嘉柔正在批阅谢云策递上来的军功簿,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团红,她面不改色地翻过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谢云策凯旋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他骑在马上,银甲红袍,面容冷峻,从城门到宫门,沿途百姓跪了一地,殷嘉柔站在城楼上,隔着攒动的人头看他,他似有所感,抬头望来,目光穿过人群和距离,落在她身上。

他弯了弯嘴角。

殷嘉柔移开了视线。

当晚庆功宴上,谢云策喝了很多酒,他坐在殷嘉柔身侧,话不多,只是偶尔看她一眼,殷嘉柔应付着群臣的敬酒,面颊微红,眼角眉梢都是端庄得体的笑意,宴席散后,谢云策拦住了她。

他站在廊下,月光把他身上那件被酒打湿的衣袍照得发亮,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酒后的懒散和某种压抑许久的东西。

“嘉柔,”他叫她名字的声音有些哑,“北境平了,你许我的准话呢?”

殷嘉柔仰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都照得柔和了些,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抱着她坐在桂花树下,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嘉柔以后要找一个能为你挡刀的人。

她垂下眼,声音轻而缓:“你醉了,明日再说。”

谢云策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俯身凑近,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殷嘉柔以为他要做什么时,他却松了手。

“明日,”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等你的准话。”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第二天,谢云策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没有人听到打斗声,没有人看到凶手,他伏在案上,手里还攥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折子,致命伤在胸口,一剑穿心,干净利落。

殷嘉柔赶到时,周霁已经跪在了书房门口。

他抬头看她,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你。”

殷嘉柔没有否认,她跨过门槛,走到谢云策身边,他脸色苍白,安静得像睡着了,案上那份折子她拿起来看,上面写着:北境善后事宜,臣举荐周霁接掌……

后面的字没有写完,笔迹断在最后一笔上,墨水晕开一小团。

殷嘉柔把折子合上,放回案面,她看着谢云策的脸,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递合卺酒时冰冷的手指,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被箭射穿肩膀的样子,想起地牢里他替她抽走折子时指尖碰到她发梢的触感。

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

“谢云策,你欠我家人一条命。”

“我替他们还了。”

“其实你说要给你一个准话时,我有想过要不要放下仇恨,同你一起,这些年的相处,我也动过心,可我不能,你沾了我家人的血,我不能。”

“我知道权柄下移,旧主必须得死,也知道我父皇软弱,可能或许我也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但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报仇,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而你却杀死又或者是间接性的害死了他们,没办法,我放不下心里的恨,所以你只能下去给我的家人陪葬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念在你战功赫赫又保护了我的份上,好生为你安葬的。”

她直起身,转身面对周霁和闻讯赶来的禁军,她脸上没有泪,没有笑,平静如一潭死水,她扬声,声清如磬,和那年在宫门口下令诛杀他时一模一样。

“摄政王谢云策,旧伤复发,猝于任上。”

“传令,以王礼葬之。”

周霁死死盯着她,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殷嘉柔与他对视,目光毫不闪避,许久,周霁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遵旨。”

殷嘉柔走出书房,走到廊下,天光大亮,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她摊开掌心,那里有一枚小小的玉佩,被她攥得温热,上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进袖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那片刺目的阳光里。

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合上,把那个人的气息彻底隔绝在了黑暗里。1

段评

这是哪里来的神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