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囚鸾1

当时—明月在

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我是被迫和亲的前朝公主。

大婚当夜,他捏着我的下巴轻笑:“公主最好安分些,本王的刀不介意沾第二次血。”

后来朝堂动荡,他替我挡下致命一箭,血泊中却听见我冷声下令:“摄政王谋逆,就地诛杀。”

他攥着我的裙角气若游丝:“你……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兔子……”

我俯身擦去他唇边血迹,笑意盈盈:“殿下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

红烛高燃,金线绣成的龙凤喜烛淌下泪来,在烛台上堆叠成扭曲的形状。

殷嘉柔端坐在铺满桂圆花生的拔步床上,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疼,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而尖削的下颌。

外面喧闹声渐歇,厚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廊下的寂静。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裹着寒意的夜风,烛火猛地摇晃起来,满室红光随之动荡。

谢云策进来了,他穿着玄色的新郎吉服,愈发衬得面如冠玉,可那双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殷嘉柔没动,也没有抬头。

下一刻,下巴上传来一阵钝痛。他的手指冰凉,力道不容抗拒地迫使她抬起脸,珠帘剧烈晃动,露出她那双眼睛——清澈,此刻却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透着惊惶和强撑的倔强。

谢云策看着这双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旋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安乐公主,”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封号里的讽刺意味,“长安城换了主人,公主的脾性,也该收一收了。”

他的拇指指腹擦过她唇边,那儿的胭脂被他蹭花了一小块,他眼神暗了暗,笑意更冷:“在本王这里,娇纵任性是死罪。公主最好安分些,”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本王的刀,不介意沾第二次血。”

殷嘉柔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处置旧主时留下的,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抿紧了嘴唇,将那点惊惶死死压住,换上一副近乎麻木的顺从。

谢云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他转身走向桌案,那里摆着合卺酒。

他端起其中一杯,自己饮尽,然后拿起另一杯,走到她面前,递过来,烛光映在酒液里,晃动着一片潋滟的光。

“喝了。”他说,语气平淡无波。

殷嘉柔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接,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谢云策眉梢微挑。

她终究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微微一颤。她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她眼圈微红,但她忍住了咳嗽。

谢云策看着她空了的酒杯,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说什么。他扔下一句“歇息吧”,便转身去了外间的书房,脚步声渐远,带走了那迫人的压力。

殷嘉柔依旧端坐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骤然垮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刚才拿酒杯时,她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慢慢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

外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夹杂着偶尔的低咳。谢云策还在处理政务,或者说,在布局他的棋局。

殷嘉柔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勾勒出他伏案的剪影,线条冷硬。

她脸上的惊惶与麻木缓缓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的沙滩,露出底下真实的、冰冷而坚硬的质地。

她抬手,用拇指缓慢而用力地擦过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唇角,擦掉那点残余的、晕开的胭脂,直到那里恢复成原本的、没什么血色的苍白。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龙凤喜烛,烛泪还在淌,一点一点,堆积,冷却,凝固。

她忽然极轻地、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声音散在空旷的新房里,连回响都没有。

那晚之后,谢云策似乎忘了有她这个人,他没再踏进过她的寝殿,日常起居都由宫人照料,用度不缺,但也仅此而已,殷嘉柔乐得清闲,每天在宫里走走看看,偶尔在花园里遇到他,她也只是远远地、安静地行个礼,然后像受惊的鹿一样快步离开。

谢云策有时会停下脚步看她仓皇的背影,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属下周霁倒是提过一嘴:“王爷,公主身边……”谢云策抬手打断他,淡淡道:“不必管她。”

直到那天。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御史弹劾摄政王任用私人,谢云策坐在御座下首,听完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说了句:“御史大人昨夜与礼部侍郎密会,不知……是商议何事?”

御史脸色煞白。

朝会不欢而散,谢云策走出大殿,周霁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谢云策脚步一顿,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陡然一利:“确认了?”

“千真万确,人已经控制住了。”

谢云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当晚,他难得地回了正院用膳,殷嘉柔已经听说了朝堂上的事,见到他,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行礼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谢云策在桌边坐下,没看她,只说了句:“用膳。”

殷嘉柔默默地坐到对面,拿起银箸,动作拘谨,席间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谢云策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公主似乎很怕本王。”

殷嘉柔手一抖,一块鱼肉掉在桌上,她连忙去捡,被他按住了手背。

“抖什么?”他问。

“没……没有。”她抽回手,低下头。

谢云策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北境来犯,周霁已经领兵去了。”

殷嘉柔动作一顿。

“公主可知,”他慢慢地,一字一句,“你那位被废的皇兄,如今就在北境。”

殷嘉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慌和痛楚,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云策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拿起筷子,继续用膳,仿佛刚才只是在谈论一道菜好不好吃。

“所以,”他淡淡道,“公主还是安分些的好。”

殷嘉柔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砸进碗里,溅开小小的水花,她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细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

谢云策瞥了她一眼,眼底一丝波动也无,他继续吃饭,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不知道,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刻,殷嘉柔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绝望底下,是淬了毒般的恨意,冷静得可怕。

北境战事吃紧,谢云策忙着调兵遣将,经常在书房议事到深夜。殷嘉柔能感觉到府里的气氛日益紧绷,来往的将官、密探,行色匆匆。

有一天深夜,她端着一盅参汤,去了书房,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门口侍卫拦住了她,她小声说:“王爷操劳,我……我炖了汤。”

侍卫为难,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周霁亲自出来,引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