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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继父帝王的掌心娇

婚后半个月,韦令曦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晨起时恶心,闻到油烟味便想吐。她以为是前几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青黛煮了碗姜汤喝了,没太在意。可接连几日都是如此,她便有些疑心了。

这日清晨,李世民去早朝后,她独自坐在甘露殿的偏殿里,翻着周娘子送来的账目。翻了两页,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上来,她捂着嘴干呕了几下,把青黛吓得不轻。

“娘娘,奴婢去请太医吧。”

“不用。”韦令曦摆摆手,接过茶盏漱了漱口,“可能就是前几日累着了。”

青黛不放心,还是悄悄去请了韦贵妃。

韦贵妃来得很快。她进殿时,韦令曦正靠在榻上,脸色有些发白。韦贵妃坐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眉头微微蹙起。

“月事多久没来了?”

韦令曦愣了一下,算了算日子。

“快两个月了。”

韦贵妃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请太医来。”她对青黛道。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沈,在宫中伺候了三十年。他隔着帘子替韦令曦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捋着胡须想了半天。

“恭喜王妃娘娘。”他站起身,朝帘子拱了拱手,“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约莫半个月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韦令曦坐在帘子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可里面已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了。

“半个月?”她轻声问。

“是。脉象尚浅,但臣行医三十年,不会看错。”

韦贵妃在旁边,眼眶忽然红了。

“令曦。”她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有了。”

韦令曦抬起头,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娘,你当年怀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韦贵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

“我怀你的时候,吐得比你还厉害。你爹急得满院子转,把长安城的酸梅都买光了。”

韦令曦低头摸了摸小腹,嘴角弯了弯。

太医退下后,韦贵妃在榻边坐了很久。她握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事。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做,什么时辰该歇息,什么天气该添衣。韦令曦听着,一句也没打断。她看着母亲认真叮嘱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娘,”她忽然道,“你当初怀我的时候,想过我会长成什么样吗?”

韦贵妃想了想:“想过。想你会像我,还是会像你爹。”

“后来呢?”

“后来你生下来,眉眼像我,鼻子像你爹。”韦贵妃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刚生下来那会儿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你爹抱着你,说‘我女儿最好看’。我说这么丑哪里好看,他说‘我生的,怎么都好看’。”

韦令曦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韦贵妃看着她,目光温柔,“现在更好看了。”

消息传到李世民那里时,他正在御书房跟房玄龄议事。

内侍进来禀报,说王妃娘娘有喜了。李世民手中的朱笔顿在半空,墨滴落在折子上,洇开一团。

“陛下?”房玄龄抬头看他。

李世民放下笔,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了两圈。房玄龄从未见他这样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有孩子了。”李世民忽然道。

“恭喜陛下。”房玄龄赶紧拱手。

“朕有孩子了。”李世民又说了一遍,走到窗前,望着甘露殿的方向。窗外秋阳正好,照得满殿亮堂堂的。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房玄龄,半天没动。

房玄龄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笑。

“陛下,”房玄龄轻声道,“折子……”

“先放着。”李世民转身往外走,“朕去甘露殿。”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房玄龄一眼。

“房卿,朕今日是不是不该上朝?”

房玄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想去便去,朝堂上的事臣先顶着。”

李世民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到甘露殿时,韦令曦正靠在榻上吃酸梅。韦贵妃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女郎传》第四篇章的稿子在读。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酸味。

“陛下。”韦令曦见他进来,要起身行礼。

“别动。”李世民快步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还难受吗?”

“好多了。”韦令曦把嘴里的酸梅核吐出来,丢进碟子里,“太医说前三个月会这样,过了就好了。”

李世民伸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衫,他什么也摸不到,但他觉得掌心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

“半个月了。”他轻声道。

“嗯。”韦令曦看着他,忽然道,“陛下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李世民想了想:“都行。”

“只能选一个。”

“那就女孩。”

韦令曦挑了挑眉:“为什么?”

“像你。”李世民道,“你这样的姑娘,再来一个挺好。”

韦贵妃在旁边听着,低头笑了笑,起身道:“臣妾先回去了。令曦,你好生歇着,娘明日再来看你。”

她走出甘露殿,玉兔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跟在她脚边。韦贵妃低头把狗儿抱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甘露殿的方向。殿门开着,能看见李世民坐在榻边,握着韦令曦的手,两个人在说什么。

韦贵妃笑了笑,抱着玉兔慢慢走远了。

消息传到东市时,四间书坊都沸腾了。

红袖在希望书坊里跳了起来,差点撞翻一摞新到的书。周娘子在开心书坊的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拨,嘴角却弯了。韦令月在念兔书坊听到消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低头继续给书盖章。

阿阮在乐坊楼二楼练舞,听到消息后旋了一个漂亮的圈,差点没站稳。

“姑娘有喜了!”她跑下楼对刘掌柜喊。

刘掌柜捋着胡须笑了:“好事。咱们书坊要有小东家了。”

消息传开后,来书坊买书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有人买了《女郎传》说是给自家娘子安胎时看,有人买了《花千骨》说是送给刚生了孩子的亲戚。东市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说书坊娘子有福气,嫁了皇帝,又怀了龙种,往后日子更红火了。

韦令曦听着红袖从宫里传回来的消息,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

“孩子,”她轻声道,“你来得正好。你外祖母等了十年才等到我,你娘等了几个月才等到你。往后这长安城里,你会有很多人疼。”

窗外秋阳正好。东市街上人来人往,四间书坊的匾额在日光里泛着暖色的光。皇城深处,韦贵妃正坐在窗下给未出世的外孙绣小衣裳,针脚走得又密又匀。李慎在承庆殿里翻着《女郎传》,想着该给小外甥买点什么。李孟姜拉着宫女问“姐姐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被宫女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甘露殿里,李世民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一页。他的另一只手还覆在韦令曦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像是在捂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韦令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的手里攥着一颗酸梅,还没放进嘴里。

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锦绣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