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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继父帝王的掌心娇

吉日定在十月十八。

钦天监择的日子,说是宜嫁娶、宜纳采、宜安床,诸事大吉。旨意传下来那天,长安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小雨。韦令曦坐在书坊二楼,听着雨声滴滴答答敲在瓦上,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刚来长安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候她身无分文,带着姐姐在城南一间破庙里躲雨,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如今她要嫁人了。

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嘴角弯了一下。

婚礼前三天,书坊里便开始忙了。周娘子把四间书坊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列了一份单子放在韦令曦案头。韦令月从念兔书坊搬了一摞新出的书来,说是给妹妹添妆,其实是她自己舍不得妹妹,想多跑几趟。阿阮在乐坊楼排了一支新舞,说是要在婚宴上跳,被韦令曦拦住了——宫里的婚宴哪能让她去跳,但阿阮不甘心,非要跳给她一个人看。

韦令曦由着她去了。

婚礼前一夜,韦令曦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女郎传》第三篇章的稿子。这一篇她已经写了大半,写的是一个母亲在雨夜守着空院子,听隔壁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想起自己弄丢的女儿。写到后来,字迹有些潦草,墨迹洇开几团,像是滴了水上去。

她搁下笔,把稿子合上。

玉兔不知什么时候从宫里溜了出来,此刻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脚背上。韦令曦低头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狗儿蹭了蹭她的下巴,呜呜叫了两声。

“你也来送我啊。”她轻声道。

玉兔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抱着狗坐了很久,直到更漏过了三更,才起身把玉兔放回地上。

“回去吧。”她摸了摸狗儿的头,“明日我就进宫了,以后天天都能见。”

玉兔摇了摇尾巴,从窗口跳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韦令曦关上窗,躺回床上。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着她腕上的白玉镯子。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尚衣局的宫女们便来了。

韦令曦被从被窝里捞起来,按在妆台前。热水洗脸,香膏润面,胭脂匀颊,黛笔画眉。她闭着眼任她们摆弄,耳边全是宫女们细碎的惊叹声。

“娘娘的皮肤真好。”

“眉形都不用修,天生的远山黛。”

“嘴唇不用点胭脂就红了。”

韦令曦被她们夸得耳根发热,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胭脂在两颊晕开,像春日枝头刚绽的桃花。

“可以了。”她轻声道。

宫女们开始给她穿嫁衣。

那件嫁衣是尚衣局赶了半个月做出来的。玄色底子,金线绣凤,九尾凤纹从裙摆盘绕而上,一直延伸到前襟,在肩头展开两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袖口和领口镶着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莹光。腰间系着大红缎带,垂着长长的流苏。

嫁衣很重。韦令曦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床锦被里,动弹不得。

“这也太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道。

领头的宫女笑道:“娘娘忍忍,这已经是最轻的了。陛下的吉服比您的还重呢,五爪金龙绣了满身,光是金线就用了几十两。”

韦令曦想象了一下李世民穿着那样一身衣裳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穿戴完毕,宫女们扶着她下了楼。书坊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上绣着凤凰,四角垂着金铃。韦令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姐。”韦令曦唤了一声。

韦令月走过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又整了整嫁衣的领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好好的。”

“嗯。”韦令曦握住她的手,“书坊交给你了。”

“放心。”

韦令曦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金铃叮当作响。马车缓缓驶出东市,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喊着“书坊娘子”,有人喊着“王妃娘娘”,还有人往车帘上撒花瓣。

韦令曦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锦绣楼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对着满堂姑娘说“从今日起,这里叫希望书坊”。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如今她有姐姐,有母亲,有弟弟妹妹,有四间书坊,有一百多号人。

还有一个要娶她的人。

马车停在宫门口。

宫门大开,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太极殿前。禁军列队两侧,甲胄鲜明。文武百官站在红毯两旁,按品级排列,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殿前。

韦令曦被宫女扶下马车,站在红毯这头。她抬起头,看见红毯尽头站着一个人。

李世民穿着玄色吉服,五爪金龙盘绕胸前,玉冠束发,腰间佩着白玉带。他站在太极殿前的高阶上,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她。

隔着一整条红毯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

礼官高唱:“吉时到——”

韦令曦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红毯。

她走得很慢。嫁衣太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两旁的百官看着她,有人目光复杂,有人面露惊叹,有人低头不语。她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前走。

红毯很长。长到她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半。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想很多事。想那年逃难路上姐姐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她,想韦贵妃在灯下抱着玉兔落泪的模样,想李慎说“母妃哭了”,想李孟姜拉着她的手叫“姐姐”。

想李世民坐在甘露殿灯下批折子的侧脸。

她走到红毯尽头,站在李世民面前。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红,映着宫阙的飞檐,映着她一个人。

“令曦。”他轻声道。

韦令曦抬头看他。四十七岁的帝王,穿着最隆重的吉服站在她面前,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亮得让她心头发烫。

“李世民。”她唤了他的名字。

李世民伸出手。

韦令曦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拢住,攥得很紧。

礼官又唱:“行六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韦令曦拜下去的时候,瞥见观礼的人群中站着韦贵妃。她穿着深青色的宫装,怀里抱着玉兔,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旁边站着李慎,安静地看着姐姐,微微点头。李孟姜被一个宫女抱着,小手拍得啪啪响,嘴里喊着“姐姐好漂亮”。

韦令曦直起身,朝母亲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韦贵妃的眼泪落了下来。

礼成。

李世民牵着她的手,走下太极殿的高阶,穿过长长的宫道,往甘露殿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和百官,一路鼓乐喧天。

甘露殿里已经布置好了。红烛高燃,帐幔垂落,案上摆着合卺酒和几碟点心。韦令曦被扶到榻边坐下,李世民在她身边落座。宫女们端上合卺酒,两人各执一杯,交臂饮尽。

酒很辣,韦令曦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慢点喝。”

“陛下这酒太烈了。”

“朕让人换甜的。”

“不用。”韦令曦摆了摆手,把空杯放回案上,“就这一杯,喝完就好。”

宫女们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甘露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殿的红烛。

李世民侧过头看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胭脂照得愈发娇艳。她穿着那件沉重的嫁衣坐在他身边,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重不重?”他问。

“重。”

“朕帮你脱。”

韦令曦瞪了他一眼。

李世民笑了,伸手替她解了腰间那条大红缎带。缎带松开,嫁衣的前襟微微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他替她把外面那层厚重的嫁衣脱下来,搭在榻边的架子上。

“轻点了?”

“嗯。”

他握住她的手,拉到面前。她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还在,旧的那对,温润朴素,和满殿的繁华格格不入。

“怎么不戴新的?”

“戴这个习惯了。”韦令曦低下头,看着那对旧镯子,“这个是陛下第一次送我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镯子上轻轻抚过。

“那日朕让内侍送去锦盒,里面写了两个字。”

“晚安。”韦令曦轻声道,“我看见了。”

“朕那晚没睡着。”李世民看着她,声音很低,“想着你梦游走到甘露殿来,拉着朕的手满宫走。想着你蹲在韦贵妃殿前抱着玉兔,喊它回家。想着你出了宫门,回头看了朕一眼。”

韦令曦抬起头。

“陛下那时候就……”

“嗯。”李世民道,“那时候就想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吻很轻,很慢,不像那夜在甘露殿的急切和压抑。他慢慢地吻她,从唇角到唇心,从轻啄到深探。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攥住他吉服的衣领。

红烛摇曳,帐幔落下。

远处太极殿前的鼓乐还在响,百官还在饮宴。甘露殿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叠在一起。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从东市到西市,从坊间到宫阙。东市的四间书坊还开着门,红袖在希望书坊里招呼客人,周娘子在开心书坊拨算盘,阿阮在乐坊楼二楼练舞,韦令月在念兔书坊给新到的书盖章。

韦贵妃坐在自己宫里,玉兔趴在她膝上。她面前摊着韦令曦写的《女郎传》第三篇章,看到最后一行时,眼泪落了下来。

那行字写着——

“那个妇人终于等到了。她的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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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年间·天幕】

朱元璋把茶碗搁在案上,半天没说话。

光幕上,韦令曦正坐在甘露殿的榻边,嫁衣脱了,穿着月白中衣,手腕上那对白玉镯子映着烛光。李世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了她。

画面切到殿外,月亮挂在长安城上空,又圆又亮。

“成亲了。”朱元璋终于道,“折腾了二十多章,总算成亲了。”

马皇后放下针线,看着光幕上红烛高燃的甘露殿,轻声道:“她娘在看她写的那篇文章,最后一句是‘女儿回来了’。这姑娘,成亲这天也没忘了她娘。”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个秦王正妃的位份,他真给了?”

“给了。”马皇后点头,“六宫之权也给了。”

“朝堂上那些老臣没闹?”

“闹了。他把折子全留中不发。”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当年立皇后的时候,也有人闹。说马氏出身寒微,不配当皇后。咱把那些人一个个叫来骂了一顿,后来就没人敢说了。”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重八,你那时候骂人,是因为你认准了我。”她轻声道,“他也是。认准了,就不让别人拦。”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马皇后手背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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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天幕】

王默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嫁给他了。”她小声道,“好漂亮啊。那件嫁衣,金线绣的凤凰,好美。”

陈思思点头:“她走红毯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得好稳。那么多人在看,她一点都不慌。”

建鹏挠头:“她走红毯的时候在想什么?”

舒言推了推眼镜:“想她姐姐,想她娘,想她弟弟妹妹。还想他。”

王默忽然道:“她写的那个故事,最后一句是‘女儿回来了’。她在婚礼这天还在写她娘的故事。”

“因为她想让娘知道。”舒言道,“虽然她嫁人了,但她还是娘的女儿。”

光幕上,甘露殿的红烛已经燃了大半,帐幔垂落,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靠在一起。画面慢慢拉远,从甘露殿拉到皇城上空,从皇城拉到东市,从东市拉到整座长安城。

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满天的星辰。

王默擦了擦眼角,笑了。1

段评

不够看,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