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个项目成了林小满职业生涯里的第一个高光时刻。

法国客户最终签了合同，而且指定要她全程主导后续的落地执行。公司内部发了通报，林小满的名字排在第一行。设计部的同事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她，连总监级别的会议上，都有人主动提她的名字。

陆慎对此的态度一如既往。他会在会议上冷静地指出她方案里的漏洞，会在走廊里遇到她的时候微微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会在一群人讨论的时候把她的意见放在最后总结。看起来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林小满知道，他每天晚上送她回家的路上，会问她今天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会在她说到兴奋处的时候偏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那种别人看不到的温柔。会在她公寓楼下停好车，陪她坐一会儿再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平淡但踏实。

十二月底，公司办年会。地点选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要求全员正装出席。林小满提前一周就开始发愁穿什么。她翻遍了衣柜，试了十几套，最后在电话里跟小美哀嚎：“我总不能穿牛仔裤去吧。”

小美在电话那头笑得幸灾乐祸：“你问问陆慎啊，他品味那么好，让他帮你挑。”

林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当天晚上去陆慎公寓的时候，她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陆慎正在厨房煮面，听完之后头也没回，说了一句：“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林小满愣住。“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他把面捞出来，转身递给她一双筷子，“先吃饭。”

林小满吃着面，心里七上八下。他帮她准备了年会穿的衣服？什么样的？她脑补了各种可能，从端庄到夸张，越想越紧张。

年会当天下午，陆慎把纸袋送到她工位上。林小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质感极好。领口是细吊带设计，后背的V字开口恰到好处。裙子旁边还配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拎起裙子，愣了好一会儿。这个款式，这个颜色，跟她平时穿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平时穿得偏休闲，颜色也以浅色为主。这条裙子深蓝近黑，带着一种低调的华丽感。

她发了条消息给陆慎：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穿得太随便了？

他回：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今晚不一样。

林小满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最后抱着裙子进了更衣室。

晚上七点，年会现场。

林小满穿着那条丝绒长裙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裙摆。小美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倒吸了一口气。

“林小满，你今天是不是要杀人？”

“杀什么人。”林小满脸红了。

“美得杀人。”小美围着她转了一圈，一脸震惊，“这条裙子谁挑的？陆慎？他的品味也太好了吧。”

林小满没来得及回答，因为陆慎从人群那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配了一条暗蓝色的领带。那条领带的颜色，跟她的裙子几乎一样。

林小满看着他走近，心跳开始加速。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肩上，又移到裙摆，然后收回来，落在她眼睛里。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但林小满觉得被他用目光丈量了一遍。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林小满的耳朵尖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小美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飞快地捂住了嘴，识趣地退开了。

年会的流程无非是领导讲话、颁奖、表演、抽奖。林小满心不在焉地坐在设计部的区域，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主桌那边飘。陆慎坐在那边，身边是公司高层，他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姿态从容。

到了颁奖环节，主持人念到“年度最佳项目奖”的时候，大屏幕上出现了林小满团队的那个法国珠宝品牌项目。她愣了一下，然后被旁边的同事推着站了起来。她走上台，从公司副总手里接过奖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看到了陆慎。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到”的表情。

年会后半段是自由活动，有舞池和吧台。林小满被小美拉着拍了几张照片，又跟几个同事聊了一会儿。等她好不容易脱身，走到吧台边想拿杯水的时候，陆慎出现了。

他站在她旁边，也拿了一杯水，两个人并排靠着吧台，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群。

“奖杯呢？”他问。

“放座位上了。”

“应该拿着。”他喝了一口水，“今晚你才是主角。”

林小满偏头看他。宴会厅的灯光很暗，只有吧台上方的射灯打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她忽然发现，他今天好像比平时放松了一些，嘴角一直带着那种很淡的笑意。

“陆慎，”她叫他，“你今天心情很好。”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杯子，伸出手，掌心朝上。

“跳支舞？”

林小满看着他的手，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没跳过舞，更别说是跟他。但鬼使神差地，她把水杯放下，把手放在了他掌心里。

陆慎牵着她走进舞池。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吹口哨，她听到小美的尖叫声。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这个人身上。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晃。她踩了他两脚，他面不改色地说“没事”。

“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她小声问。

“大学。”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没想到会用在这。”

林小满被他这句话弄得脸更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附近，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不敢抬头看周围的目光。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稳而有力。

“陆慎。”她闷声说。

“嗯。”

“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了。”

“嗯。”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那就让他们知道。”

林小满闭上眼睛，被他带着慢慢晃。她想，公开就公开吧。她不想再藏着掖着了。这个人，她认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