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林小满第一次觉得陆慎的公寓有温度，是从那盆多肉开始的。

后来的每个周末，她都会找各种理由往他家跑。有时候是“我的多肉该浇水了”，有时候是“你那盆文竹叶子有点黄我帮你看看”，有时候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发条消息说“我到了”，然后就窝在他沙发上玩手机，看他坐在餐桌前处理工作。

陆慎从来不说什么。他只是在她来的时候多买一份菜，在她窝沙发的时候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在她玩手机玩到睡着的时候给她盖一条毯子。这些事情他做得极其自然，自然到林小满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十二月中旬，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对方是国外一家知名珠宝品牌，想要进入中国市场，需要找本土设计团队做全套视觉方案。陆慎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林小满的团队，但要求她在一周之内出一版概念提案。

“一周？”林小满看着项目书，觉得他疯了，“这个体量，至少需要两周。”

“我知道。”陆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但对方只给了我们一周。做不了的话，我找别人。”

林小满咬了咬牙，“我做。”

接下来的一周，她又进入了那种没日没夜的加班模式。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不是一个人。她的团队虽然小，但两个组员都很给力，三个人分工明确，效率比上次高了很多。而陆慎，依然是那个在背后默默兜底的人。他会在她卡住的时候“恰好”发来一条消息，附上一个参考链接；会在她熬夜的时候让外卖送到她工位上，备注写着“别让林小满吃凉的”。

第六天晚上，林小满团队终于把提案赶了出来。她把文件发给陆慎，然后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小美已经下班了，设计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她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总监办公室的灯亮了。陆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提案，一份是他的批注版，一份是干净的。他把批注版递给她，“有几个地方我改了，你今晚看看。明天早上八点，跟我去见客户。”

林小满接过那份批注版，翻开看了一眼。她原以为他会挑出一堆问题，结果他只改了三处，而且每一处都精准地补上了她团队来不及完善的小缺口。他在页脚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整体很好，不用大动。

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依然带着那种笃定的温度。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送你回家。”

林小满站起来，腿有点发软。陆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靠在他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调气息，忽然觉得这一周的辛苦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两个人出现在客户公司。林小满主讲，陆慎坐在旁边补充。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优雅而挑剔，问了十几个问题，林小满一一回答。讲到第三部分的时候，客户忽然打断她，用法语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句话，然后看向陆慎。

陆慎用法语回了一句。林小满没听懂，但看到客户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客户主动跟林小满握手，说了一句带着口音的中文：“很期待合作。”

走出客户公司大楼的时候，林小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她偏头看陆慎，“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的方案里有几个细节很有意思，问是不是你独立完成的。”陆慎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说是。然后她说，你的团队很幸运。”

林小满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看着陆慎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一直在做这件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挡掉那些质疑，替她铺好那些路，然后让她自己走上去。

“陆慎。”

“嗯。”

“谢谢你。”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谢什么。方案是你做的。”

“不是方案的事。”她停下来，站在人行道上，认真地看着他，“是这三年的所有事。”

陆慎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伸手帮她拢好，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林小满，”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不用谢我。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自己。”

她愣了一下。

“因为我想找到你。”他看着她，目光坦荡而认真，“我想知道那个在长椅上睡着的人，到底在哪里。我想让她站在我面前，让我看清楚。然后我想让她留下来。”

林小满的眼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他的外套袖口，攥得很紧。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陆慎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看清楚了。”他说，“比三年前看到的，还要好。”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路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枯叶。林小满站在人行道上，被他握着手，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