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走进公司的时候，做好了被围观的心理准备。

果然，从她踏进设计部的那一刻起，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小美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昨晚你们跳完舞之后呢？他送你回家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林小满把包放下来，打开电脑，“就跳舞，然后回家。”

“骗人。”小美凑近了看她的脖子，“那为什么你今天没遮脖子？”

林小满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反应过来被小美耍了，气得拿文件夹拍她。小美笑着躲开，跑回自己工位去了。

整个上午，林小满都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变了，但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赵琳从她工位旁边经过，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再翻白眼。中午去食堂的时候，隔壁部门一个不认识的同事凑过来问她“你是不是跟陆总监在一起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美就挡在了前面：“关你什么事？”

林小满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

下午，陆慎照常开会、批方案、处理邮件。他在公司里依然是那副冷面孔，该批评就批评，该驳回就驳回。但林小满发现了一件事。他路过她工位的时候，频率比以前高了很多。以前一天三四次，现在至少七八次。每次都是一副“我只是顺路”的样子，但设计部的人已经开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目送他走过去又走回来。

下班前，林小满去他办公室汇报项目进度。说完正事，她站在桌子前面没走。

“还有事？”陆慎抬头看她。

“你今天来我工位那边转了好几次。”她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俯身看着他，“以前没这么频繁。”

陆慎面不改色地合上文件。“你那边打印机好用。”

“你的办公室也有打印机。”

“坏了。”

“我今天下午还看到行政的人来修过。”

陆慎沉默了一拍，然后靠到椅背上，看着她。他的表情从一本正经慢慢松动，最后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公开了，”他说，“就不用忍着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以前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往她工位跑，现在公开了，他就不用再找各种借口了。他想看她就去看她，想跟她说话就走过去。就这么简单。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这个人，连“公开”这件事的用途，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那你以后一天来几趟？”她问。

“看情况。”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带着一点促狭，“你如果一直坐在那儿不动，我可能一个小时去一次。”

“那你不用工作了？”

“工作没你好看。”

林小满被他这句猝不及防的情话砸得有点晕。她直起身，用手扇了扇风，假装很热。“行了行了，我出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好。”

林小满拉开门走出去，迎面撞上小美。小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我全听到了”的表情。林小满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回自己工位。

下班之后，两个人去了那家他们常去的火锅店。林小满涮着毛肚，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公司报备的？”

“今天上午。”陆慎把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人事那边需要备案。”

“备案什么？”

“总监级管理人员与下属员工的恋爱关系。”他说得很官方，但抬眼看她的时候，眼底带着笑意，“流程挺麻烦的，要填三张表。”

林小满咬着筷子看他，“所以你一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跳完舞就准备好了。”他把一片涮好的牛肉放进自己碗里，“今天早上第一个到的公司，赶在别人上班之前把表交了。”

林小满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提前想好，计划周全。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他三年前捡到的那张设计稿，被他小心翼翼地收着，等到时机合适，再拿出来放到该放的位置。

“陆慎。”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万一我没有喜欢你，你怎么办？”

陆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那我会把稿子还给你，”他说，“然后走。”

林小满的呼吸轻了。

“但我赌你会喜欢我。”他继续说，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笃定的事，“我赌了三年，没道理输。”

林小满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毛肚捞起来吃了，借着这个动作把情绪压下去。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你赢了。”

陆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深的弧度。他伸手越过桌子，把她嘴角沾的一点辣油擦掉，拇指在她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秒。

“嗯，”他说，“我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