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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柠歌坐在刘畅的车里,视线死死黏着窗外废弃纺织厂的外墙。
墙面漆皮大片剥落,裸露出暗沉的水泥底色,斑驳破败,像一块溃烂褪色的旧疤。
她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刘畅的消息还停在顶端。

沈诺在二楼西侧那间,严浩翔在一楼东面,隔了二十米左右。有机会,别慌。
她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厂区外围没有规整的路,满地碎砖混杂着丛生的野草,落脚不稳,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硌动。
江柠歌贴着冰冷的墙根慢行,绕到厂区侧面,果然看见一处被锈铁皮封堵的小门。
铁皮早已锈蚀透底,轻轻一推就歪向一旁,发出一阵极轻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狭窄幽暗的走廊,光线沉得厉害,尽头敞着一扇铁门。
她没有贸然往里闯,先摸出手机给刘畅发了三个字。
进去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方立刻秒回。

别碰任何东西,只拍照。
江柠歌把手机调至静音,侧身钻进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沉闷地裹过来。
她放轻脚步,鞋底擦过水泥地面,几乎没有半点声响。
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清里面堆放的设备纸箱,还有那台重新盖好帆布的织布机。
她驻足观望一圈,目光很快落在织布机旁的折叠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方形铁盒,没有上锁,盒盖歪歪斜斜敞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
江柠歌迟疑不过一瞬,抬脚走了进去。指尖轻轻捏住那片纸角,缓慢抽拉出来。
是一张老旧黑白照片。边角卷起磨损,折痕处泛着发白的毛边。
照片里一高一低两个人,女人坐在织布机前,手掌轻搭铁梭,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模样年轻温婉。
她身侧立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短发利落,身姿笔直,嘴角紧绷下垂,像是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
那双眼睛,江柠歌一眼就认了出来。
和如今的严浩翔别无二致,只是年少时的眼底,还盛着未曾磨灭的光亮。
她翻转照片背面,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清秀,是女人温柔的笔触:敏和翔,1998年春。
快速对准焦距按下快门,安静的厂房里,轻微的快门声格外清晰。
她屏息静立两秒,楼上毫无动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正要把照片放回原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铁盒内壁,碰到一块坚硬的金属物件。
低头看去,是一把铜钥匙,柄上缠着一圈熟悉的黑胶布。
和沈诺之前描述的,分毫不差。
江柠歌克制住触碰的念头,直起身慢慢退出厂房。眼底早已适应昏暗,返程的脚步比来时更稳。
走出厂区,她快步奔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手机接连弹出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刘畅的。

出来了?

拍到东西了?

接电话。
她直接拨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一张旧照片,严浩翔和他妈妈,背面写了年份,1998年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还有别的吗?”
“一把铜钥匙,缠黑胶布,就在铁盒里。”

听筒里传来持续的敲键盘声,是刘畅在快速核查信息。
约莫半分钟后,他沉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严浩翔自己身上也揣着一把一模一样的,之前给我看过,说是他母亲的遗物。”

“如果盒里这把是原版,那问题就大了。”
江柠歌瞬间攥紧方向盘。
“什么意思?”


“他手里那把,大概率是假的。”
刘畅的语气平稳无波,却字字惊心。

“真正的钥匙,一直藏在厂里的铁盒里。”

“他攥着一把仿造的钥匙,守着执念,熬了十几年。”
短暂的死寂后,刘畅再次开口。

“把照片背面的字迹再拍一张,拍清晰点发给我。”
“已经拍好了。”

江柠歌点开相册,将清晰的背面照片发送过去。
随后她向后靠在座椅上,望着车前满地碎砖,阳光落在细碎砖石上,晃得人眼晕。
她忽然想起沈诺那句旁人都觉得荒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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