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好像他才是那个没事的人。
可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没撑住,脱力地往墙上滑了滑,急促地喘了两下,才又垂落。
半透明的手指垂在膝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快要融进空气的光。
张桂源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握他的手。指尖直直穿了过去。他僵住,又握了一次,还是空的。
他低下头,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声音还是抖得不成样子:“你骗我……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
“我说过吗?”张函瑞轻轻笑了一下,“我只说过,我没事。”
“你——”
张桂源说不出话来了。张函瑞抬起虚幻的手,想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指尖却穿过他的脸颊,什么都没碰到。他怔了一下,慢慢收回手,声音带上一丝极淡的无奈:“忘了。现在擦不了了。”
张桂源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把脸埋进掌心,闷闷地、压抑地哭起来,一声都没漏出来,可肩头起伏得厉害。
张函瑞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看着他。
角落里,杨博文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半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最先感觉到的是侧腹——不疼了。他低头,伸手按了按,伤口只剩一道浅白的痕迹,仿佛那一刀从没有存在过。他愣了几秒,才顺着昏暗的光,看到张函瑞那双半透明的手,瞳孔骤然一缩。
“……你干的?”
“嗯。”张函瑞说得很淡,“不然你活不了。”
杨博文撑着坐起来,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不值。”
“值不值,我说了算。”张函瑞靠在墙上,呼吸有些乱,缓了缓才继续,“我没力气跟你们慢慢说。听好——这个副本,通关的方式不是撑到天数结束,是薪火。”
他断断续续地讲:广场裂口每次空投,铁箱箱底都藏着一枚冰蓝色的结晶。三枚集齐,点燃镇子中央的圣火台,副本提前结算,所有活人一起通关。他观察了很久才确定这个规律,一直没说,是因为结晶能感应持有者——知道的人越多,越是活靶子。
他从怀里费力地摸出那枚冰蓝结晶,递向张桂源。虚幻的手指再次穿过对方的手掌,结晶“当啷”一声落在张桂源膝前的地面上,漾开一圈幽蓝的微光。
张桂源盯着那枚结晶,又抬头看他:“副本结算了,你的反噬——”
“不知道。”张函瑞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可能结算了,规则散了,我也就没事了。也可能……不会。我没试过,也没得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去试,我连那一半的机会都没有。”
张桂源低着头,把那枚结晶攥进掌心,指节泛白。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下一次空投,三天后。我把另外两枚抢回来。”
“你一个人?”杨博文问。
“两个人。”张桂源站起来,把结晶收进怀里,声音已经稳住了大半,眼眶却还是红的,“你留下看着他。”
“我留下。”杨博文摇头,“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去。”
“你伤刚好。”
“死不了。”
两个人谁都没退让。最后是张函瑞先开口,声音很轻:“桂源,你留下。博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们两个一起去,我又不放心这间屋子——风雪夜里门一开就灌风,我这副样子,连火都烧不了。”
他笑了笑:“留个人看着我不行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张桂源点了头:“……行。我看着你。你敢在我眼皮底下把自己弄没了,试试看。”
话没说完,但那个意思,谁都听得懂。
杨博文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顿了顿,没有回头:“等我回来。平平安安。”
“……好。”张函瑞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门被抵死,风雪在门外呼啸。
张函瑞靠回墙上,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节在昏暗中一点点变得更淡,像烧到尽头的烛芯。他轻轻攥了一下拳,攥不住,又松开。

更啦~小刀
感觉看得很投入,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