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副本（11）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风像有人伸手进来拽他。

张桂源把领口拢紧，贴着墙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种黑。腿上的伤被冷风一激，钝钝地疼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保温棉布还在，张函瑞缠的，缠了三圈，收口收得很整齐。

他没多看，抬脚往广场的方向走。

雪已经积到小腿，每一步都得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他走得不快，一是腿伤，二是他得给自己留出听声的余量。极夜里的声音传得远，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一条命。

空投的时间他算过，提前动身，没走大路，贴着废弃商铺的墙根绕，专挑背风的地方走。

路上他停过一次。

拐角处有个人蜷在墙根，裹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布，一动不动。张桂源路过的时候那人动了动，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没有求救，也没有要东西。

他静静看了他一会，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许是那人抬头的样子，让他想起地下室里的张函瑞——都是这种，看着没什么力气，但还没认命。

广场比他想的安静。

没有空投，裂口也没开。他以为会看到一大群人挤在那里，实际只有零星几个黑影缩在建筑物残骸里，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只是没地方去。

他找了个能看见全貌的位置蹲下来，盯着天。

极夜的天没有亮，只有一种灰蒙蒙的、说不清是雪还是雾的东西往下落。他看了一会

空投来的时候没有预兆。

广场上空裂开一道口子，和上次一样。两个铁箱砸下来，陷进雪里，溅起大片的雪雾。

张桂源没有动。

他等着。等那几个黑影动起来，等更远处的人往这边跑。他数着人头——不对，太少了。上次空投至少聚了上百人，这次只有十几个。

他眯着眼看那两口铁箱，忽然明白了。

箱子的落点不对。两口箱子都砸在广场边缘，离人群聚集的地方很远，像是有意丢偏的。他伸手进怀里，摸到那枚冰蓝结晶，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神。

箱底。张函瑞说结晶藏在箱底。

他站起身，没往箱子落点走，沿着广场边缘绕了一个大圈，往箱子落点相反的方向摸过去。

雪地里有人比他先动。

一个黑影从商铺阴影里窜出来，方向和他一样，也在绕圈。那人身形很快，踩着雪几乎没有声音，像是练过的。两个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黑影停了一下，没有交手的意思，隔着雪幕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消失在另一片阴影里。

张桂源没追。

他走到那口铁箱旁边，先闻到一股铁锈味。箱子摔得变了形，箱盖弹开一半，里面散着几桶燃料、几袋压缩饼干、一个医疗包。他蹲下去，伸手在箱底摸了一圈，是空的。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又摸了一遍，在箱底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冰凉的、棱角分明的东西。攥在手里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 冰蓝色，和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二枚薪火，到手了。

他把它揣进怀里，没多留。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广场 —— 那两口铁箱还躺在原地，没有人去动。蜷在墙根的人没有去抢，缩在建筑物残骸里的人也没有动。整个广场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像是绕开了那里。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记住了。

风雪比来时更大了，来时的脚印已经被埋掉一半。他把结晶贴身收好，拢紧领口，沿着来的路径往回走。

地下室里有个人在等他，他答应过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