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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主

大道失忆后成了红云弟子

芽没长整整三天了一片新叶没抽。月牙痕从暗褐变成了灰白,像结痂结过头了硬了脆了。余桉每天蹲在篱笆前看,看完不说好坏,就拍拍土站起来便走开了。

第四天夜里下雨了。

不是春雨那种绵密的。是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上,噼里啪啦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白绢上溅满了泥点子。余桉没关门,坐在门槛上,灶君炉搁在膝头,白焰在小孔里一明一灭,被雨声盖住了。

红云被雨声吵醒了翻了个身没起来。

子时余桉膝盖上的灶君炉忽然一沉。不是重量变了,是火变了白焰从孔里缩回去,炉芯里的五色石全部暗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了灭。

余桉抬头雨还在下。洞府外的石阶被雨水冲得发亮,水顺着台阶往下淌。他看着雨幕雨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从山道上来的。是站在雨里,从雨里长出来的。像雨本身就是他的身体,一滴一滴地聚在一起,凝成了人形。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袍子,料子说不清是什么织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领口高,遮到下巴。脸看不清不是模糊,是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五官都在,但边界不清晰,像随时会化回水里。

他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着余桉。

余桉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级石阶,隔着雨幕,隔着一盏晃动的灯笼。

"你来了。"余桉说。

那人没说话。他的嘴动了,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雨里出来的,从每一滴落在石板上的雨点里同时响起来,四面八方的,像整个山谷都在说话。

"你踩断了我的触须。"

声音不高不是愤怒是陈述像一个人说"你踩了我的花"。

"它先伸过来的。"余桉说。

"我得知道你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那人微微偏头雨顺着他的轮廓滑下来,五官的边界晃动了一下又重新凝住。

"不知道。"他说"你踩断触须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样东西金色的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触须走,走到一半断了你碾碎了它。"

"你看见了金光。"

"看见了。"那人说,"不是法力。不是灵气。是你本身。你踩下去的时候,触须碰到的不是脚。是你里面的东西。"

余桉没动。

"你后颈上也有。"那人说,"我看见了。从触须的碎屑里。三道弧线,首尾相连。不闭之环。"

红云翻身的声响从洞府里传出来。余桉听见了,没回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余桉说。

"知道。"那人说,"锁。"

"谁下的?"

那人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知道答案但觉得问问题的人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笑。

"你下的。"

雨声忽然小了一瞬。不是停了,是像整个世界屏了一口气。

"我自己锁的自己。"余桉说。

"你自己锁的。"那人点头,"但钥匙不在你手里。"

"在谁手里?"

那人抬起手。灰绿色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道青色的纹路,跟八卦炉上那道符文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笔画。

"在我身上。"他说"不是我拿了钥匙。是钥匙长在了我身上。"

余桉看着那道青纹。从手腕延伸到掌心,沿着指骨走,最后消失在指尖。

"你是那根线。"

"我是线头。"那人说"有人织网,我是最先被织进去的那一根。他拿我当针,往该去的地方扎。"

"扎进老君的炉子。""扎了。"

"掐我的芽。""掐了。"

"触须也是你光伸的。"

"我的。"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但主意不是我出的。"

"谁出的?"

那人没回答。他把手放下来,袖子滑回去,遮住了青纹。

"你不用知道他是谁。"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锁的钥匙在我这里。我想开就能开。我不想开,你就永远是这个样子。"

余桉坐在门槛上,灶君炉搁在膝头,白焰还是灭的。

"你想开吗?"

那人看着他。雨打在他脸上,五官又晃动了一下。

"不想。"他说,"现在不想。开了你,我就没用了。没用的人你知道下场。"

"你被利用了。"

"我知道。"那人说,"但被利用总比不存在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雨幕在他身后合拢,像水面上被手指点了一下又平了。

"下次来是什么时候?"余桉问。

"等芽死。"

"它不会死。"

"那我就一直不来。"那人笑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呢?"

他看着余桉。

"你那把锁,锈了没有?"

余桉没回答。

那人转身,走进雨里。不是走下台阶是一步迈出去,脚落下去的地方雨停了,脚抬起来的时候雨又落回去。像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被雨吞掉了。

消失了。

雨还在下。余桉坐在门槛上,灶君炉里的白焰慢慢亮回来,一明一灭的,像刚哭完的人重新喘上气。

红云从洞府里走出来,披着外袍,头发乱着。

"谁?"

"不知道名字。"余桉说,"但知道他是什么了。"

"什么?"

"一根针。"余桉站起来,膝盖上的灶君炉稳稳当当的,"有人拿他当针,往所有地方扎。八卦炉扎了一针,芽上掐了一记,触须伸了一根。他在探路不是探我。是探锁。"

"探锁?"

"锁认识他。"余桉说,"后颈的印烫了三次,每次都是他出现的时候。锁在认他。像狗认得主人的脚步声。"

红云的手攥紧了袍子。

"你是说下锁的人,跟他是一起的?"

"不是一起。"余桉摇头,"是上下。他是手。手后面有胳膊。胳膊后面有身子。身子后面"

他没说。

后颈的印记在雨夜的凉风里微微发烫,不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

"进去吧。"余桉说,"雨大。"

红云站在门口,看着少年走进洞府。灶君炉在膝头晃了一下,白焰从小孔里吐出来,细细的一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有。没有青纹,没有符文,没有线头。

但他忽然觉得那根针,迟早也会扎到这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