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对峙，旧疤重掀

暮色沉沉，会议楼下的林荫道被落日染成一片橘红。

黑色宾利静静停在原地，车窗半降。傅斯彦坐在后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苏珩方才汇报的内容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翻涌。颌面粉碎性损伤，多次重建手术，漫长难熬的抗感染恢复期，整整半年，只有温叙白守在她身边。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车外一道清冷的目光。

温叙白就站在车窗边，一身简约黑色风衣，身姿挺拔。不知已经站在这里多久，方才电话里的内容，他未必听见，可他一眼就看穿了傅斯彦此刻翻涌的情绪。

温叙白微微俯身，视线隔着半降的车窗，直直看向车内的傅斯彦，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傅总，派人查我和砚辞的过往，有意思吗？”

傅斯彦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眸看向他：“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现在知道又能如何？”温叙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海难发生的时候你失忆，她躺在手术台上一次次清创植皮，疼到整夜无法入睡的时候，你在哪里？她醒来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崩溃到不想活下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傅斯彦薄唇紧抿，指尖用力到泛白，低声开口：“我想弥补。”

“弥补？”温叙白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傅总，迟到的关心一文不值。那些手术刀划在她身上的疼，无数个独自熬到天亮的夜晚，你拿什么弥补？”

“我陪她熬过了所有最难的日子。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躺上手术台，看着她因为创面感染持续高烧，看着她不敢照镜子，不敢提起从前。”温叙白的声音沉下来，“你缺席了她全部的炼狱。现在恢复记忆，凭着一腔愧疚就想重新靠近她，恕我不能接受。”

傅斯彦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会伤害她。”

“你不会，但你的出现会。”温叙白一字一顿，“她好不容易放下过去，试着以新的身份活下去。你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让她想起旧时光。一旦动心，破碎的只会是她。”

“我警告你，停下所有调查。别再深挖她的伤疤，也不要再刻意靠近她。”温叙白直起身，“只要有我在，你就没有机会惊扰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背影决绝。

宾利车内一片死寂。苏珩坐在副驾，不敢出声打扰。

傅斯彦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温叙白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他确实错过了她最痛苦的半年，没有资格要求她原谅，更没有资格强行闯入她现在的生活。

“傅总。”苏珩轻声开口，“还要继续查吗？”

傅斯彦沉默许久，缓缓睁眼，眼底褪去方才的失控，只剩一片沉重的克制。

“放缓速度。不要再强行调取她的医疗档案。”

“我不再逼她。但我会守着她。”

另一边，江聿、陆时衍、顾言琛三人坐在会所的包厢内，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

顾言琛指尖敲着桌面，率先开口：“今天会议上傅斯彦的样子，你们都看见了。护得太明显，我几乎可以确定，他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陆时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情绪复杂：“刚刚温叙白在楼下拦他，两人对峙，我远远看见了。温叙白防备心很重，绝不会让傅斯彦轻易接触砚辞。”

江聿坐在一旁，神色冷峻，淡淡开口：“傅斯彦现在心里全是愧疚。可愧疚不等于合适。砚辞的伤口摆在那里，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顾言琛轻叹一声：“这件事藏得太辛苦了。我们所有人都知情，唯独砚辞还以为傅斯彦一无所知。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捅破。”

陆时衍垂眸，低声道：“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只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几人安静下来，各怀心事。这场牵扯所有人的秘密，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崩塌。

沈砚辞回到公寓，房间安静空旷。她脱下外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市亮起的万家灯火。

今天会议上傅斯彦替她解围的画面反复浮现在脑海。他说话时沉稳的声线，下意识护着她的动作，熟悉得让她心慌。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眼底情绪复杂。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那只是本能，是残留习惯带来的错觉。他什么都不记得，这份关照仅仅是前辈对后辈的惜才。不能多想，不能期待，一旦动心，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可心底那点沉寂多年的情愫，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翻涌。

沈砚辞轻轻摇头，低声自语：“沈砚辞，别再抱有幻想了。”

傅家老宅书房。

傅父坐在书桌前，看着推门而入的傅斯彦。白天会议上的一幕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斯彦。”傅父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平和，“今天会议，我去了。”

傅斯彦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父亲：“爸。”

“我看懂了，你护着的那个温医生，从来不是什么新欢。”傅父缓缓开口，“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沈砚辞一个人。”

傅斯彦垂眸，没有否认。

“可爱不是赎罪。”傅父看着他，语重心长，“不要凭着你心里的愧疚，强行闯进她的生活。她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拥有新的人生。你要做的不是急于弥补，而是先问问她，愿不愿意再看见你。”

“如果你的靠近，只会不断揭开她的伤疤，那这份所谓的弥补，本质上也是一种伤害。”

傅斯彦安静听完父亲的话，心底震动。良久，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尊重她。”

就在父子二人谈话之际，祁知妤坐在自己的车里，翻看着手下送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傅斯彦全程关注沈砚辞的画面，还有温叙白当众阻拦傅斯彦的场景。

祁知妤指尖捏紧照片，眼底满是不甘。

她本来以为沈砚辞已经葬身大海，机会终于落到自己手里。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温医生，抢走傅斯彦所有目光。

她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帮我查一下温知砚，还有她身边那个温叙白。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暗处的风波，悄然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