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距离傅家既定的、傅斯彦与齐知予的订婚宴,只剩最后一天。
这三天,傅家气氛死寂压抑到极致。
傅父被儿子当众逆反、誓死拒婚的态度堵得心口积火,夜夜难眠。他一生掌控惯了傅家所有布局、所有走向,从未被人如此顶撞拿捏,偏偏对抗他的,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他等不了订婚宴开幕、等不了慢慢周旋、更等不了傅斯彦回心转意。
既然管不住儿子,那就从根源掐死。
午后,沈砚辞正在公寓书房翻看资料,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客气的男声,是傅父的专属助理:
“沈小姐您好,我是傅董的助理。傅先生希望今天下午,能和您单独见一面,地点定在云顶会所顶层VIP包厢。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是关于傅斯彦先生的事情,不知您是否方便?”
沈砚辞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平静应声:
“知道了。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前往云顶私密会所。
正午时分,市中心最高端的云顶私密会所。
顶级包厢隔音满分、隐秘满分,墙面角落装着无人知晓的高清隐形监控,全程无死角录制,无人敢动、无人敢删。
沈砚辞推开包厢门走进去。
傅父一身深色正装端坐主位,眉眼沉沉,满脸积压三日的愠怒,周身气场凛冽压迫。
沈砚辞款款落座,身姿端正,神色清淡坦然,无半分怯弱。
傅父抬眼,目光直直锁着她,开门见山,第一句便是居高临下的质问:
“沈小姐,我约你过来,你心里该清楚原因。你接近斯彦,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辞眼睫轻抬,语气平稳体面,不卑不亢:
“傅先生,我从未刻意接近任何人。我和阿彦相知相爱,是两情相悦,顺其自然。我有自己的事业、资质与积蓄,自给自足,无需依附任何人,更不会图谋傅家的权势与财富。”
“两情相悦?”
傅父低声冷笑,怒火隐隐翻涌,紧接着追问第二句,步步紧逼:
“整个京圈人人传言,你周旋在江聿、陆时衍、顾言琛、傅斯彦四人之间,暧昧不清、牵扯不断。四个顶层少爷通通为你失了分寸、毁了格局,你敢说你从未刻意笼络、刻意攀附?”
沈砚辞神色未乱,语气淡然依旧:
“世人只看碎片表象,从不问真相原委。流言蜚语,本就是无根之揣测,我无法堵住众口,唯独可以保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刻意纠缠任何人。”
她坦荡从容的模样,落在傅父眼里,只当是年轻女孩伶牙俐齿、装模作样。
他火气更盛,往前倾身,压迫感瞬间拉满,抛出第三道厉声质问:
“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斯彦为了你,彻夜不归、忤逆长辈、和我彻底撕破脸面!为了你,公然推翻我敲定的婚约,要毁了傅家和祁家的重磅联姻!你知不知道,这场联姻关乎傅家未来数年的商业布局?你知不知道,你正在亲手毁掉傅斯彦的前程?!”
“我没有。”
沈砚辞轻轻摇头,字句清晰,立场坚定:
“阿彦的所有选择,皆是他本心所向。我从未怂恿他忤逆家族,从未逼迫他推翻婚约。感情从来不是捆绑交易,不能用家族利益、前程布局来衡量。”
这话彻底戳中傅父痛点。
他筹备数月的联姻、苦心规划的家族未来,被她一句“本心所向”轻易推翻。积压三日的怒火彻底冲上头顶,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抛出下一句直击核心的质问:
“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看中了傅斯彦什么?是他的钱,傅家的权,还是傅家铺出来的这层关系网?”
沈砚辞平静迎上他审视的目光,语调淡淡的,不带半分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傅先生,我可以毫不夸张地告诉你,如果我想,全世界顶尖圈层的关系,我都可以利用。”
傅父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只当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随口吹嘘:
“好大的口气!不知所谓。全世界的关系层都能利用?沈小姐,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沈砚辞没有争辩,安静看着他,不打算此刻揭开自己Yan.c的身份。
傅父见她不反驳,只当她词穷,语气愈发强硬,甩出最后通牒般的质问:
“既然如此,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只要你主动彻底离开傅斯彦、从此断绝一切往来,傅家给你巨额补偿、房产资源,保你一辈子富贵无忧!你愿不愿意?!”
金钱利诱,权势兜底,是豪门最惯用、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可沈砚辞眼底无半分波澜,澄澈又坚定:
“傅先生,感情从不是可以买卖交易的商品。我不会用我和阿彦的感情,换取任何名利财富。
若是他日阿彦主动放手,我会体面退场,绝不纠缠。但我不会因为外界施压、家族逼迫,主动斩断这段关系。”
一句句不软不硬、却寸步不让的回应,彻底击溃了傅父最后一丝隐忍。
怒火攻心,气血翻涌。
他胸口骤然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闷痛。
“唔——”
傅父闷哼一声,脸色刹那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去。他五指死死攥紧胸口的衬衫,呼吸急促紊乱,身体剧烈摇晃,直直往椅背瘫倒下去。
多年积压的心脏隐疾,在极致情绪波动下,彻底爆发。
这一刻,没有对峙,没有争执。
沈砚辞瞬间褪去所有清冷疏离,秒切专业医者状态。
她毫不犹豫起身冲上前,动作利落沉稳,指尖精准按压急救穴位,快速调整他的坐姿,保证呼吸通畅,全程冷静到极致,没有半分慌乱。
她一边持续急救,一边指尖飞快拨通林院长专线,语速冷静专业:
“林院长,云顶会所顶层VIP包厢,患者情绪过激诱发急性心梗旧疾,立刻派专属急救专车、携带全套抢救设备赶过来,准备术前预案,这台手术我亲自主刀。”
电话挂断,她全程专注施救,不计前嫌,不问恩怨,眼里只有岌岌可危的生命。
隐形监控静静运转,将这全程所有画面、所有对话、所有细节,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尽数记录在册。
——
半小时后。
急救专车赶到,傅父被紧急送入心外科重症病房,推进手术室。
整场手术,沈砚辞亲自主刀,全程稳如磐石,力保傅父性命无虞。
手术顺利结束,傅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病房休养。
傅家上下匆匆赶到医院,傅母守在病床前,满心后怕与愤怒。
待傅斯彦风尘仆仆赶来,她立刻红着眼眶,满心怨怼,只捡片面事实控诉:
“斯彦!你看看你惹出来的好事!
那个沈砚辞!她到底跟你爸说了什么?硬生生把你爸气到心梗进手术室!差点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她刻意隐去所有前因,隐去傅父主动约谈、步步逼压、恶意质问的全部过程,只留下一个结果——
沈砚辞气病了傅家长辈。
傅斯彦瞳孔微缩,眉心狠狠拧紧,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决绝:
“不可能。”
“砚辞不是那样的人。”
他太了解沈砚辞的性子,清冷坦荡、温柔有度,就算被刻意为难,也绝不会咄咄逼人、蓄意伤人。
傅母急得落泪:“会所包厢里面有监控!你不信你可以亲自去调监控看!事实摆在眼前!”
“我会查。”
傅斯彦语气沉冷,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戾气。
他绝不相信旁人片面之词,更不信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会无端恶语伤人、逼疯长辈。
转身即刻驱车折返云顶会所。
凭借自己的权限,直接找到会所负责人调取包厢全程无死角监控录像。
影音室内。
画面、原声,同步播放。
他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步步紧逼、层层施压、字字诛心的连环质问;
亲眼看着沈砚辞全程从容体面、不卑不亢,句句坦荡、字字端正;
听到那句“如果我想,全世界顶尖圈层的关系,我都可以利用”,还有父亲不以为然的嗤笑;
亲眼看着她被再三为难、反复猜忌,却在对方突发急症的瞬间,放下所有争执,不顾一切、全力以赴救命。
全程温柔、全程理智、全程仁心。
没有一句恶语,没有一丝挑衅,更没有半分刻意气人。
真相大白。
傅斯彦盯着屏幕里清瘦挺拔、隐忍从容的身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他的小姑娘,被他父亲当众猜忌、当众施压、当众用钱羞辱,
受了满腹委屈,却依旧心存良善,冒着风险救了为难自己的人。
傅斯彦指尖微颤,眼底戾气滔天,又涩又疼。
外界的流言、家族的偏见、无端的诋毁,
从头到尾,全是错的。
他的砚辞,清白、温柔、坦荡、赤诚,受尽无端苛待,却始终善良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