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顶级奢宅云境天阙,1号栋,顶层3801户。
整层大平层独户设计,无对门无邻里,私密性拉满。
破晓时分,薄雾笼罩着这座城市顶端的建筑群。3801室内静得只剩下沈砚辞浅而灼热的呼吸声。
昨夜陆时衍离开之后,沈砚辞便再无半分睡意。那个克制温柔的拥抱、耳畔低沉沙哑的告白、那句彼此皆是第一次的隐秘羁绊,还有他郑重提出的公平竞争,像一张细密的网,整整缠了她一夜。
心动是真的,慌乱是真的,对傅斯彦沉甸甸的愧疚,更是千真万确。
她坐在落地窗前,从深夜坐到天光微亮,心绪反复拉扯、自我折磨,不断在内耗。一边理智告诉自己要坦荡,不能辜负温柔待她的人,一边心底藏不住动摇与悸动。
情绪高压透支到底,郁结心火彻底压垮身体。后半夜,高烧悄无声息缠上四肢百骸。起初只是畏寒发颤、头脑昏沉,到破晓时分,体温彻底失控飙升,浑身骨缝酸痛炸裂,皮肉滚烫,视线一阵阵发黑、模糊、涣散。
沈砚辞素来倔强,早已习惯万事自扛、病痛自愈,不肯向任何人示弱求助。她裹紧薄被,指尖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自语:“撑过去就好了,不用麻烦任何人。”
她以为忍一忍,天亮就能缓过去。
她不知道,傅斯彦从凌晨开始,心底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车内,傅斯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侧头对着助理吩咐:“原定上午九点的会议推迟,我去一趟云境天阙。”
助理愣了愣:“傅总,那套公寓的手续不是约在下午交接吗?”
“放心不下。”傅斯彦望着远处朦胧的高楼轮廓,声音轻却带着笃定,“昨晚她状态很差,我过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就回来。”
“好的傅总。”
车子平稳驶入云境天阙地库,傅斯彦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叮咚——
门铃声打破了3801寂静的清晨。
昏沉蜷在沙发上的沈砚辞被铃声拽回一丝模糊意识。高烧烧得她神志混沌,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抽离干净。
可听到门铃声的瞬间,她紧绷了一夜的潜意识立刻警觉。
是傅斯彦。
心底愧疚感瞬间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昨夜心绪大乱、对陆时衍动摇心动,已是对他不公。她不能再失礼、不能再冷落,不能辜负这份坦荡温柔。
凭着最后一丝要强的执念支撑,她艰难撑起身。每动一下,浑身滚烫的皮肉都牵扯着酸痛,天旋地转的眩晕狠狠砸落眼前。她扶着冰冷墙面,一寸寸艰难挪向玄关,长发散乱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咬紧下唇,小声喘着气:“不能失态,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话。”
指尖颤抖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拧。
厚重的入户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晨光浅浅落进独户走廊,傅斯彦立在晨光里,一身清隽正装,眉眼温润如玉,眼底带着晨起未散的柔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惦念。看见沈砚辞苍白虚弱的模样,他眉头猛地一蹙。
“砚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砚辞勉强抬眼,想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嘴唇干裂,声音微弱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没休息好。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下午……”
话音还没说完,眼前骤然一黑。漫天眩晕彻底吞噬仅剩的意识。她来不及说完后半句,双腿骤然脱力,身子轻轻一软,整个人毫无支撑地向前轰然倾倒。
“砚辞!”
傅斯彦瞳孔微缩,心头骤慌,所有从容温润尽数碎裂。他跨步上前,长臂精准稳稳扣住她绵软滚烫的身子,一把将人牢牢接在怀里。入手温度骇人,隔着薄薄的家居布料,滚烫得灼人掌心。
怀里的人彻底失去意识,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灼热,软软靠在他胸膛,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与倔强。
傅斯彦抱着她快步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拿过一旁薄毯,细心盖住她畏寒的身子。他指尖贴上她额头,触到那滚烫温度,脸色沉了下来。
“烧得这么重。”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私人医生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陈医生沉稳的声音:“傅先生?这么早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
“陈医生,立刻带全套出诊设备和强效退烧药剂,马上来云境天阙1栋顶层3801。”傅斯彦压下心口翻涌的疼惜,声音冷静利落,字字清晰。
陈医生闻言立刻正色:“傅先生,你简单描述下情况,是什么病症?”
“突发重度高烧,患者刚刚直接晕厥失去意识。”傅斯彦垂眸望着沙发上病态孱弱的沈砚辞,眼底温柔覆满沉郁心疼,“体温极高,人全程虚弱涣散,没有外伤,应该是急火攻心、体虚透支引发的高烧晕厥。十分钟之内,我要你到现场。”
“收到!我立刻收拾药箱出发,路上给你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傅斯彦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轻易触碰惊扰。
他低声轻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什么事都自己硬扛,从来不肯开口说一句难受。”
独户大平层没有邻里打扰,晨光透过全景落地窗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病态的红格外刺眼。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傅斯彦起身开门,陈医生提着大号出诊药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护士。
“傅先生,病人在哪?”陈医生进门,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这边。”傅斯彦侧身让出位置,指向沙发,“刚才开门的时候直接晕倒,一直没有醒过来。”
陈医生快步走到沙发旁,拿出体温计,又伸手轻搭沈砚辞的手腕测脉搏。护士在一旁铺开一次性诊疗垫,准备好降温贴。
陈医生看着体温计上的读数,眉头紧锁,转头看向傅斯彦:“39度7,高热,心率也偏快。情绪长期郁结加上严重睡眠不足,才会一下子撑不住晕倒。”
傅斯彦眸色沉沉:“情况危险吗?”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先物理降温,静脉推退烧药物。”陈医生一边调配药剂一边开口,“但是这个病根源在心绪。烧退下来之后,如果心里的事放不下,很容易反复发烧。等她醒了,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再熬夜、不能再受刺激。”
傅斯彦轻轻点头:“我会看着她。”
护士小心把降温贴贴在沈砚辞额头,陈医生熟练完成注射。药液缓缓推入血管。
“药物起效需要一点时间。”陈医生收拾好针管,叮嘱道,“每隔半小时测一次体温。如果出现抽搐或者持续昏迷不醒,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先在楼下车里待命。”
“辛苦陈医生。”傅斯彦送两人到门口。
送走医生和护士,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傅斯彦回到沙发边坐下,安静守着昏睡的沈砚辞,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心里清楚,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情绪拉扯,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与愧疚,硬生生把她熬垮了。
他会在这里陪着她,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