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散尽,鎏金晨光铺满京市繁华街巷。
铂悦顶层贵宾套房内,余温彻底褪去,只余下一室清冷禁欲的气息。
陆时衍立在落地窗前,黑色西装勾勒出冷硬挺拔的身形,肩背线条利落凌厉,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
昨夜失控沉沦的燥热早已消退,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的,依旧是药性混沌中那一段段破碎朦胧的画面。
柔软的体温、迷蒙的眼眸、被禁锢时细微的颤栗,还有他抵在耳畔,近乎卑微的那句恳求与承诺——帮帮我,我会对你负责。
他垂眸看着桌面摊开的资料,纸张上印着沈知予温婉恬静的证件照。
这是整个京圈公认的、唯一的沈家小姐。
监控记录清晰无误,昨夜凌晨误入他楼层、身形步态完全吻合的人,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沈知予。
可陆时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心始终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违和。
记忆深处残留的眉眼太清冷、太孤绝,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淡漠,和照片里温顺娇柔的沈知予,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敛去眼底细碎的疑虑,薄唇紧抿。
应当是药性扰乱了记忆,是他过度较真了。
活了二十七年,他恪守自律、清心寡欲,掌控惯了人生里的所有事,从未有过这般彻底失控的时刻。尤其是清晨床单上那抹干净刺眼的红,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毁掉了一个女孩最珍贵的清白。
承诺掷地有声,责任必须履约。
“林舟。”
陆时衍沉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冷沉肃穆。
贴身助理林舟即刻推门而入,身姿挺拔,行事干练恭敬:“陆总。”
“备好顶级致歉礼与全套补偿协议,即刻前往沈家。”陆时衍目光沉凝,语气不容置喙,“转达我的态度,昨夜之事是我失礼在先,我会全权对沈家小姐负责,补偿、资源、名分,她想要的一切,我尽数兑现。暂时低调处理,不对外张扬。”
“明白。”
林舟效率极高,不过半小时,便将备好的高定珠宝、市中心顶级商铺不动产协议、业内独家资源对接合同全部整理妥当,装车奔赴沈家老宅。
沈家坐落于京市世家别墅区,白墙黛瓦,庭院幽深,自带百年世家的沉稳底蕴。
此刻沈家客厅内,气氛热烈又拘谨。
沈家长辈看着满满一客厅的顶级贵重礼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与震动。
陆家是京市顶层权贵,陆时衍更是手握半城经济命脉的太子爷,清冷寡情、从不近女色,如今竟主动登门致歉,还要对沈家女儿负责,这无疑是沈家几辈子都求不来的顶级机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端坐沙发的沈知予身上,艳羡、欣慰、赞许,尽数叠加。
沈知予穿着软糯的杏色连衣裙,眉眼弯弯,面色羞怯微红,一副受惊懵懂、全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乖巧模样,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看上去局促又无辜。
“没想到陆总这般负责,知予这孩子也是福气。”沈母笑着感慨,满眼宠溺。
无人知晓,低垂眼眸的沈知予,眼底藏着一览无余的清明与算计。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昨夜在铂悦酒店顶层、醉酒误入陌生房间、和陆时衍发生一夜荒唐的人,从来不是她。
是那个常年被沈家雪藏、低调归国、从不参与名利纷争的同胞姐姐——沈砚辞。
昨晚的高中同学聚会全员同层,沈砚辞醉酒提前离场,时间、地点、契机完美重合。
她太了解沈砚辞的性子。
傲骨天成,清冷孤傲,视颜面与尊严胜过一切,一生干净自持,最是耻于风月纠缠。哪怕遭遇这般荒唐难堪的意外,哪怕无人知晓、无人见证,她也绝不会声张,更不会放下身段寻找陌生男人讨要负责、讨要补偿。
这件事,只要她不说,沈砚辞不说,便是永久的死无对证。
天上掉下来的顶级机缘,踩着姐姐的隐秘荒唐,就能稳稳攀上京市第一人。
沈知予唇角压下隐秘的窃喜,依旧维持着羞怯懵懂的姿态,安静收下所有馈赠与偏爱,心安理得顶替了本该属于沈砚辞的一切。
林舟公事公办,将所有补偿文件一一交接,恭敬转达陆时衍的愧疚与诚意,全程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待所有事宜落定,他躬身告辞,迈步走出沈家雕花大门。
清晨的风微凉,阳光落在长长的台阶上。
林舟刚走下两级台阶,一道清瘦淡漠的身影,恰好从巷口缓步走来。
是沈砚辞。
她刚和苏念晚告别,一身极简素色长裙,长发半挽,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遮住了依稀浅淡的吻痕。眉眼清冷淡漠,气质疏离绝尘,周身那股沉淀海外数年的从容矜贵,是寻常闺阁女孩根本没有的风骨。
两人在沈家正门台阶正中,迎面擦肩而过,距离近得咫尺之隔。
林舟下意识驻足,眸光骤然一顿。
心底莫名掀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形骨相,确实和沈知予如出一辙,可气质气场天差地别。
方才客厅里的沈家小姐,温顺柔软、娇怯温婉,带着刻意的乖巧讨喜。
可眼前这人,清冷凛冽、沉静通透,眉眼间的淡漠疏离,自带上位者的沉稳笃定,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舟眉心微蹙,心底疑窦丛生。
沈家小姐什么时候外出的?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怎么神态、气场、风骨,判若两人?
他下意识回头,望着沈砚辞缓步走入庭院的清冷背影,反复比对脑海里的画面,疑惑愈发浓重。
可下一秒,固有认知强行压下所有疑虑。
京市圈层人尽皆知,沈家只有一位千金沈知予,何来第二个沈家小姐?
应当是自己连日高强度工作,身心疲惫,产生了视觉错觉。
林舟轻轻摇头,抹去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破绽,不再深究,转身登车离去。
他不会知道,今日这一闪而过的疑影,是日后颠覆所有错局、撕碎所有假象的重要一笔。
沈砚辞对这场无声的擦肩、心底的揣测、错位的机缘,全然无知无觉。
昨夜的醉酒荒唐,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无需纠缠、无需铭记的意外。她早已彻底翻篇,无心探究、无需追责、不留执念。
她步履从容踏入沈家宅院,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外界所有的风起云涌、亏欠补偿、真假恩宠,都与她毫无关联。
可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口袋里的私人专属手机,骤然急促震动起来。
这是她作为顶级神医Yan.C的专线号码,全网无人知晓,仅限三甲总院院长一人联络。
沈砚辞脚步微顿,避开下人视线,抬手接通。
听筒那头,院长语气急促焦灼,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Yan医生!您终于接电话了!陆氏集团老爷子突发病危,心衰反复,各项指标急速暴跌,全院专家会诊束手无策,所有保守治疗全部无效,现在只有您能稳住病情!”
陆老爷子?
沈砚辞眸色微凝,平静的心湖掠过一丝微动。
京市陆家,权势滔天,正是昨夜那座铂悦酒店的幕后控股家族。
她淡淡压下杂念,声线冷静沉稳,无半分慌乱:“具体病症、实时血氧、用药记录,三分钟内发我。我即刻赶往总院。”
“好!我马上发!求求您尽快过来,老爷子撑不了多久!”院长近乎恳求。
挂断电话,沈砚辞不再迟疑,即刻转身,驱车奔赴市立总院。
——
与此同时,市立总院门口。
黑色顶配豪车稳稳停在大门前。
陆时衍一身冷黑西装,周身气压低沉骇人,眼底覆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疲惫。
爷爷骤然病危,猝不及防的病情崩盘,让他心底紧绷的弦彻底绷紧。
全院专家束手无策,所有高端医疗手段尽数失效,所有人都告诉他,唯有那位神秘隐世、重金难请的顶级神医Yan.C,能逆天续命。
陆时衍推门下车,步履沉冷,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他必须找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不惜一切代价,留住爷爷性命。
院长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陆时衍,满脸局促无奈:“陆总,我们真的尽力了,老爷子情况极其凶险,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Yan医生。但这位神医行踪不定、极为低调,从不轻易接诊,我也只能私人专线联络,暂时还没得到确切答复。”
“动用所有资源,不计代价,联系到她。”陆时衍嗓音冷沉,带着极致压迫感,“只要她能治好我爷爷,陆家倾尽所有,尽数相酬。”
“我一直在等她回复,她答应过来了,应该马上就到!”院长连忙应声。
陆时衍微微颔首,焦灼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转身迈步,准备下楼等候。
——
医院正门广场,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阳光炽白,风掠过长廊。
一辆低调黑色轿车稳稳停落,车门推开,沈砚辞身姿清挺,一袭素衣,步履从容地走入医院大门。
她眉眼沉静,气质清冷,自带医者的沉稳淡然,周身气场干净又疏离。
恰好此时,陆时衍从门诊大楼缓步走出。
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姿凛冽,眉眼冷郁,周身裹挟着权贵碾压众生的沉冷气场。
一进一出,两人于医院大门正中,精准擦肩。
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沈砚辞垂眸前行,心神全系于老爷子病情,面色平静无波,并未留意身侧的男人。
陆时衍目视前方,满心焦灼于爷爷的安危,眼底只剩沉郁凝重,无心顾及路人。
两人咫尺交错,衣袂堪堪相擦。
是昨夜密室沉沦、滚烫纠缠的陌生彼此。
是一夜荒唐、宿命捆绑的缘分开端。
是一个心怀愧疚错付真心、一个云淡风轻彻底翻篇的错位两人。
最荒唐的缠绵亲历过,最亲密的触碰拥有过,可天光白昼,人海茫茫,再次相遇,却形同陌路,两两不识。
没有悸动,没有涟漪,没有熟悉。
只有无声流淌的宿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翻涌、缠绕、锁死。
陆时衍步履未停,径直走向车边等候。
他苦苦寻觅、倾尽全城资源想要找到的救命神医,刚刚与他擦肩而过。
他拼尽满心愧疚想要负责弥补的女孩,就在眼前,却被命运彻底错开。
沈砚辞步履不停,径直走入门诊大楼,奔赴手术室。
她不知道,方才擦肩的冷矜男人,正是昨夜与她一夜沉沦的陌生人,更是她即将施救的陆家老爷子的至亲。
风吹过空旷的医院广场,吹散细碎光影,也掩埋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宿命擦肩。
真假对错,亏欠补偿,机缘宿命,在此刻悄然错位生根。
一场盛大的错爱与追悔,早已在无人知晓的瞬间,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