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没有半分停留,穿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径直走向高干病区。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脚步匆匆,医护人员来回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
她推开重症手术准备间的门,反手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嚷。
这间手术室,此刻只有她与院长林平山二人。
林平山,市立总院院长,国内顶尖的心脑血管领域专家,也是整个医院唯一见过神医Yan.C真容的人。
他为人稳重审慎,处事滴水不漏,知晓Yan.C的行事规矩,从不向外泄露她的身份、样貌与私人信息,对外只称这位神医性情低调,不愿抛头露面。
林平山早已候在门内,见沈砚辞进来,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态度恭敬:“Yan医生,各项术前准备已经就绪,监护设备、用药、器材全部核查完毕。老爷子现在情况勉强稳住,可心衰的势头随时可能反复,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全院的专家都不敢贸然接手,只能寄希望于您。”
沈砚辞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没有多余的客套。她抬手,开始更换手术服。
偌大的手术室里,其余医护人员还在外面做最后的术前筹备,尚未进场。沈砚辞穿戴整齐,手术服一丝不苟,唯独口罩还没有戴上,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完完整整暴露在无影灯的白光之下。
病床上的陆正渊原本陷在半昏迷的混沌状态,心电监护仪的波形起伏动荡。就在这时,老人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猛地挣出片刻清醒,眼皮艰难地掀开,浑浊涣散的视线一点点凝聚。
他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微弱细碎,枯瘦的手轻轻抬了抬,沙哑破碎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等一等,我有话要交代。”
林平山心头一紧,正要迈步上前。
沈砚辞抬手拦住他,示意他暂且退后,随即俯身靠近病床,微微侧过头,将耳朵凑到老人唇边。
惨白刺眼的无影灯直直落下来,将她眉眼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陆正渊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他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看清了这位救命神医的模样。骨相清隽,眉眼淡漠疏离,一身沉静通透的气场,和京圈那些娇养出来的世家闺秀截然不同。
老人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身体的透支来得太过迅猛,刚刚凝聚起来的神智迅速溃散,那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没能吐出来。
“我记住你了。”陆正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吐出这一句,而后眼皮沉重地垂落,意识再度沉入朦胧。
沈砚辞察觉到老人的状态急速下滑,立刻抬手快速检视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沉声对一旁的林平山道:“准备,手术即刻开始。”
林平山立刻应声,快步上前协助调试仪器。
沈砚辞拿起口罩戴上,遮住大半容颜,只余下一双清冷沉静的眼眸。
片刻之后,门外的一众专家、护士陆续推门进入手术室。所有人见到的,都只是戴着口罩的Yan医生,没有任何人能够窥见她的真面目。唯有身侧的林平山,牢牢记着方才灯下那一张容貌。
整场手术,林平山全程陪同在侧,担任助手。无影灯的光晕笼罩手术台,沈砚辞的动作精准果决,每一步操作都稳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
数个小时过去,这场凶险万分的手术终于落幕。陆老爷子的病灶得到控制,生命体征被强行拉回安全区间,脱离了即刻死亡的险境,但依旧处在高危观察期,并未彻底脱险。
其余医护人员有序退出手术室。
沈砚辞摘下口罩,稍作休整,又做了一遍最后的体征巡查,确认各项指标暂时稳定。
病房外的走廊另一端,陆时衍焦灼地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攥紧,眼底盛满浓重的担忧。
“林院长,里面情况怎么样?”他开口,声音裹着压抑的紧绷。
林平山快步走出手术室,脸上难掩劫后余生的喜色:“陆总,万幸!老爷子的生命体征稳住了,已经脱离最危险的时刻,是Yan医生力挽狂澜。”
陆时衍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心口悬着的大石重重落地,随即急切追问:“Yan医生呢?我要当面感谢她。”
林平山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Yan医生向来行事低调,做完手术就离开了。她交代,不需要答谢,不愿留下姓名,酬金更是分文不取。”
陆时衍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蹙起。
他拼尽全力四处寻觅的救命恩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连一面都没能见到。心底对这位神秘神医的敬佩与好奇,被无限放大。
他完全不知道,方才在医院大门口,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素衣女子,就是他苦苦寻找的Yan.C。更不会知晓,这位神医,便是昨夜与他有过一夜纠葛的女人。
沈砚辞重新戴好口罩,没有朝走廊那头多看一眼,径直越过等候的人群,步履从容地走向医院出口。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只当是普通医护人员,没有半分多余的留意。
沈砚辞就此悄无声息离开了总院。
病房之内,陆正渊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依旧虚弱疲惫,可手术室无影灯下那张清冷的面容,已经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如同一粒细小的种子,深深埋进心底。他尚且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这张脸,却已经牢牢记住了这张容貌。
一场错位的命运依旧无声延续。真正的恩人被擦肩而过,冒领恩情的人还在沈家静候陆家源源不断送来的补偿,所有伏笔,已然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