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落地落地窗的纱帘,温柔渗进奢华密闭的贵宾套房。
一夜沉沦燥热尽数褪去,房间里只剩微凉的晨气,和残留在空气里、早已淡去的暧昧余息。
大床上被褥凌乱,昨夜滚烫缱绻的痕迹被晨光轻轻铺开。
沈砚辞是先醒的那一个。
头痛隐隐发胀,四肢带着一股酸软无力的钝感,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酸胀得格外清晰。
她睫羽轻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清明的一瞬,首先落入眼底的是男人宽阔挺拔的背脊。
陆时衍背对着她沉眠未醒。
黑色短发凌乱散落几分,线条利落的肩背裹着松弛的肌理,睡姿安稳,周身褪去了昨夜失控的滚烫戾气,只剩清冷矜贵的沉寂。
安静、陌生、极具压迫感。
下一秒,碎片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狠狠倒灌回笼。
昏沉醉酒的长廊、错触的房门、被猛地拽入房间的失重感、密闭空间里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抵在门板上窒息霸道的吻、额头相抵的呼吸纠缠,还有那道低沉沙哑、带着失控隐忍的嗓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
帮帮我,我会对你负责。
一幕幕、一帧帧,零碎却清晰。
沈砚辞指尖微僵,心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
她酒量素来浅得可怜,几杯烈酒便能放倒自己,昨晚竟荒唐到这种地步。
醉酒迷路,误闯陌生男人的房间,和一个完全不知名的陌生人,纠缠了整整一夜。
换做寻常女孩,此刻大概早已崩溃惶恐、泪眼婆娑,慌乱无措地想着如何讨要说法、如何让对方负责。
可沈砚辞不会。
她从小到大清冷自持,骨子里傲骨极重,干净利落,从不矫情纠缠,更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捆绑别人求取负责的姿态。
昨夜是意外,是酒意与阴差阳错堆叠的荒唐。
无人蓄意,无需撕扯,无需为难,更不必狼狈讨要亏欠。
一夜而已,醒了,便散了。
她静静侧眸,又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男人。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精致,下颌线利落分明,即便沉眠,也自带上位者与生俱来的矜贵冷冽,绝非寻常人物。
可于她而言,依旧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沈砚辞压下心口所有纷乱,神色平静无波,动作轻得近乎无痕。
她小心翼翼撑着身子起身,不发出半分动静,弯腰拾起散落床底、地面的衣物。
每一个动作从容克制、有条不紊,没有半分少女的慌乱羞怯。
一件件衣衫被她规整穿好,抚平褶皱,理好发丝。
昨晚所有凌乱、暧昧、狼狈,尽数被她遮掩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脖颈碎发,轻轻遮住了皮下隐约可见的浅红吻痕,敛去所有昨夜沉沦的痕迹。
收拾妥当,她拿起自己的随身小包,目光最后淡淡扫过床上依旧背对着她沉眠的男人。
无恋、无念、无憾、无纠缠。
不必留名,不必等候,不必对峙。
从此山水不相逢,就当是一场荒唐易碎的醉梦。
沈砚辞脚步轻缓,无声走到房门口。
指尖轻轻扣开房门,侧身走出,再反手轻轻合上。
整条顶层长廊铺着软糯羊绒地毯,静谧无声,晨光从廊窗斜斜洒落,干净又疏离。
她步履平稳,神色淡然,像只是寻常晨起离店的客人,褪去了昨夜所有缱绻与狼狈,一身清冷淡然。
不过走出十几步,前方长廊尽头,一道身着黑色正装、身姿挺拔、气质干练的男人快步走来。
是陆时衍的贴身专属助理。
他一早接到指令,赶至酒店顶层套房,准备向陆时衍汇报老爷子最新身体数据、以及彻夜排查神医Yan.C的搜寻进度。
他步履匆匆,眼神端正,一心只想着尽快汇报工作,注意力全然在公事之上。
两人在狭长的走廊正中,擦肩而过。
距离极近,堪堪一臂之隔。
沈砚辞眉眼平静,视线平视前方,神色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不认识对方,也无心打量任何陌生人。
贴身助理余光扫过身侧女人,只觉对方容貌清绝、气质清冷,仅此而已。
他常年跟在陆时衍身边,见惯了各路名流美人,并未多想,更不会将这个独自清晨离开楼层的陌生女人,和老板昨夜失控的一夜荒唐扯上半点关系。
两人全程无对视、无停顿、无交集。
咫尺擦肩,全然不识。
一个往前奔赴套房,一个转身彻底远离。
命运的伏笔,就在这无声的擦肩而过里,悄悄深埋。
沈砚辞一路走到电梯口,刷卡下楼,步履从容走出铂悦酒店恢弘的大门。
晨间清风拂面,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燥热。
她站在酒店广场,抬手点亮手机屏幕。
密密麻麻,几十条未接来电、未读消息,清一色全是苏念晚。
从昨晚她离开包间开始,一直打到凌晨,再到清晨。
足以见得闺蜜整夜的焦灼与担心。
沈砚辞心头微暖,当即拨出回电。
电话几乎秒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苏念晚带着熬整夜疲惫、又急又慌的声音:“砚辞?!你终于回电话了!你在哪?一晚上不接电话,我快吓死了!”
“我没事。”沈砚辞声音清淡安稳,听不出半点慌乱,“刚出酒店。”
“我就在酒店楼下的临街咖啡厅坐了一整晚!你直接过来,立刻!”
“好。”
沈砚辞挂了电话,抬步朝着不远处的咖啡厅走去。
——
与此同时,顶层贵宾套房。
沈砚辞离开不过三分钟,床上的陆时衍骤然醒转。
长睫猛地掀开,眼底残留着刚睡醒的沉滞,随即被一片汹涌混乱的燥热记忆瞬间填满。
药性彻底褪尽,理智全线归位。
可昨夜一幕幕破碎又灼热的画面,疯狂窜入脑海——
失控翻涌的燥热、被药性撕碎的克制、开门拽住醉酒陌生女人的冲动、抵死的纠缠、鼻尖相抵额头相抵的低哑恳求,还有那句他用最后一丝清明许下的「我会对你负责」。
记忆断断续续,朦胧失真,可触感滚烫真实。
他记得女孩的绵软、醉酒的迷蒙、被动的无助,记得自己所有失控的偏执与逾矩。
陆时衍眉心狠狠蹙起,心口骤然发沉。
他素来克制自律,禁欲自持,半生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昨夜却是彻底、彻底的破戒失控。
他猛地坐起身,被褥滑落腰间,肌理线条冷硬紧绷。
视线垂落的一瞬,他目光死死定格在洁白凌乱的床单中央。
那一抹浅红,刺眼、醒目,无可辩驳。
陆时衍周身空气瞬间彻底沉冷。
心口狠狠一震,愧疚、沉郁、亏欠,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他不仅失控侵犯了一个无辜的陌生女孩,更是毁了她一生清白。
那句承诺犹在耳畔,沉重得压人。
负责。
他必须负责。
不分公私,不问缘由,这是他欠她的。
没有半分迟疑,陆时衍即刻拿起手机,拨通贴身助理的电话,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立刻调铂悦酒店昨晚顶层全域监控,查清楚昨夜凌晨,误入我套房的那个女人,查清楚她的所有身份信息,立刻汇报。”
电话那头的助理不敢耽搁,立刻应声:“是,陆总。”
不过短短数分钟,助理核查完毕,敲门而入,垂首精准汇报:
“陆总,监控已全部调取核查完毕。昨夜凌晨时段,唯一出入您套房附近、身形、身高、步态完全吻合的女性,是沈家小姐,沈知予。”
话音落下的一刻。
陆时衍眸色彻底沉定。
心底所有愧疚、亏欠、笃定,瞬间有了落点。
原来,昨夜那个被他失控拖累、被他许诺负责的陌生女孩,是沈知予。
他记不住朦胧夜色里的眉眼,记不住她的神情,唯独认准了监控给出的身份。
误会生根,错局既定。
他沉沉颔首,声线冷沉郑重:
“备好礼,整理好致歉与补偿方案。既然是我失约失礼,我会亲自对她负责到底。”
——
咖啡厅内。
晨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店内,暖意融融。
苏念晚一整夜未眠,眼底带着淡青疲惫,一直焦灼望着酒店门口。
直到看见沈砚辞推门走进来,她立刻起身迎上去,目光下意识扫过她的脖颈。
那片遮掩不住的、浅浅密密的吻痕,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苏念晚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僵了几秒,声音都微微发颤:
“砚辞……你、你昨晚到底怎么了?你该不会——醉酒被男人……”
话到嘴边,她不敢说下去,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沈砚辞神色坦荡从容,落座、抬手拢了拢衣领,语气平淡不惊,不矜不恭,坦然直视闺蜜:
“不是他睡我。”
她抬眸,眼神清醒、笃定、没有半分狼狈怯懦。
“是我,睡了个男人。”
苏念晚彻底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猛地回神,急促追问:
“谁?!到底是谁?圈子里的?还是外面的?你怎么会——”
沈砚辞轻轻摇头,眼底干净无波。
“不知道。”
一夜荒唐,一场错位沉沦。
她不知他姓名,不知他身份,不知他是何人权贵。
而顶层套房里的那个男人,亦认错了良人,负错余生开端。
命运错位的棋局,自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