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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常

张真源:合约先生

第九章 日常

你醒来的时候闻到煎蛋的味道。

厨房的方向传来油锅里滋滋的响声,夹着锅铲碰锅沿的轻响。你躺在床上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昨晚的事。嘴角先动了,你伸手压了一下,没压住。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张真源站在灶台前,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胡乱翘着,右手的锅铲拿得不太顺手。灶台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里面放着两片吐司,另一个空着等蛋出锅。旁边有一碗打好的蛋液,碗沿上还沾着一点没搅开的蛋清。

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煎蛋的动作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锅里的蛋。翻面的时候锅铲角度不对,蛋边折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用铲子把它压平。

“早。”你说。

他转头看你。耳尖红了一点,但表情还算镇定。

“早。马上好。”

你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开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往蛋上撒了一小撮盐。蛋煎得比上次好,边缘微焦,蛋黄完整。他把蛋滑进盘子里,两个盘子各放一个。

“没掉蛋壳。”

“练过。”

你们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外婆还没醒,客厅很安静。你低头切开蛋黄,溏心流出来,沾在吐司上。咬了一口,咸淡刚好。张真源坐在对面,吃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今天排练?”

“下午。上午没事。”

“我十点去店里。”

“嗯。我送你。”

你点头。吃到一半的时候,你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你接起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问你外婆最近怎么样,又问你张真源在不在旁边。你说在。母亲说让他接一下电话。你把手机递过去。

张真源放下筷子接过去,叫了一声“阿姨”。你听不见母亲在说什么,但从他回话的片段里拼凑出大概——母亲在问他工作忙不忙,清夏有没有好好吃饭,外婆的身体怎么样。他一一回答,语气很稳,偶尔看你一眼。最后他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还给你。你接过来,发现他手指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秒才松开。

“我妈说什么?”

“让我盯着你吃饭。”

“你已经在盯了。”

他看着你,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比以往都放松,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松开了。你低下头继续吃蛋,但感觉到他的目光还留在你头顶。烤面包机弹出两片面包的声响打破了沉默,他去厨房拿了过来放在你盘子里。

出门的时候外婆醒了,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你们站在玄关换鞋。外婆看了一眼你,又看了一眼张真源,笑了。

“今天早饭是他做的?”

“嗯。”

“好。以后都让他做。”

张真源回头对外婆说:“外婆,明天想吃什么。”

外婆摆摆手:“随便。你做的都行。”

你推开门往外走。张真源跟在后面,电梯里你看着镜面里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扣最上面那颗,露出锁骨附近一小片皮肤。你移开目光,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上车之后,你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椅背又调了一点。比之前更往后倾,角度刚好。你没提,他也没说。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广播开着,今天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缓。你靠着椅背闭眼,感觉到他换挡的时候手肘偶尔蹭到中央扶手,离你的手很近。

到了店门口,你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张真源。”

“嗯。”

“你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转头看你。晨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像那天在民政局签字之前一样。

“哪句。”

“最后那句。”

他看着你。前面的路口有车按了喇叭,远处的早餐摊飘来油烟味。他抬手把你垂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你的耳廓,停在那里。

“真的。”

你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推开车门。下车之后你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晚上见。”

“晚上见。”

你关上车门,走进店里。推门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路边。过了几秒,引擎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小周今天来得早。她正在擦甲油架,看见你进来,目光在你脸上转了一圈。

“清夏姐,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一直笑。”

你抬手摸了一下脸。嘴角确实是翘着的。你把它压平,坐到工作台后面。小周凑过来,下巴搁在你肩膀上。

“跟我说说嘛。那个天天送你的朋友,到底是谁。”

“你管那么多。”

“我是你店员,关心老板感情生活是我的职责。”

你推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嘻嘻笑着跑开了。你低头整理今天的预约单,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张真源发来一张照片,排练厅的钢琴盖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是他的乐谱。配文只有一个字:“到。”

你回了一个“好”。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中午记得吃饭。”

他回:“你也是。”

你放下手机,开始给第一个客人修甲型。锉刀磨过甲面,沙沙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暖融融的。你低头做指甲的时候,嘴角又翘起来了。

下午的客人不多,五点半就全部做完了。小周先走,你留下来算账。翻账本的时候,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张真源发来的:“今天几点结束。”

“现在就可以走。”

“我来接你。十分钟。”

你把账本收好,关了店里的灯,站在门口等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梧桐叶被风扫到路边堆成一小堆。十分钟后那辆黑色SUV出现在路口,拐过来停在店门口。你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去哪了。”你问。

“排练厅。新歌改了第三版,导演说还是第一版好。”他发动车子,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疲倦,“白忙一天。”

“那第一版还在吗。”

“在脑子里。”

你偏头看他。他开车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累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你伸手把广播关了。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低的响声。

“张真源。”

“嗯。”

“你今天想吃什么。”

他偏头看了你一眼,像是没料到你会问这个。他想了两秒。

“你煮的面。”

你靠在椅背上。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光影在他脸上交替明灭。你想起昨晚他站在舞台上唱最后一首歌的样子,想起他谢幕时嘴唇无声地叫你的名字。想起他在剧院门口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手指在颤。

“好。回去煮面。”

你转回头看前面的路。车子驶过一段隧道,灯光暗下来。在黑暗里,你感觉到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覆在你的手背上。掌心很热,手指轻轻扣住你的。你没动。两个人在隧道的黑暗里握着手,谁也没说话。出了隧道,光线重新亮起来,他松开手,放回方向盘上。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到家之后,你煮面,他站在旁边煎蛋。这次他煎蛋的动作比早上更熟练,翻面的时候蛋边完整。面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外婆下午被陈母接走了,说住几天再回来。公寓里只有你们两个人,餐桌上的灯开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吃完面,他洗碗,你擦桌子。然后你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坐在另一头写乐谱。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过了一会儿,那个靠垫被他挪开了。你没抬头,但感觉到他坐近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靠过来,贴在你的肩膀上。你继续看手机,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陈清夏。”

“嗯。”

“你那天为什么答应。”

你放下手机。他的肩膀还靠着你,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哪天。”

“在民政局。”

你偏头。他正看着你,手里还捏着铅笔。客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静。你想了想。从外婆的病房,到走廊上的谈话,到那瓶没打开的水,到签字时他落笔的样子。你想了很久。

“因为你签字的时候,笔尖没有抖。”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低下头,额头抵在你的肩膀上。你感觉到他闷闷的笑声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你抬手,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刚洗过,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你呢。”你问。

“什么。”

“你为什么答应。”

他抬起头。离你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他看了你几秒,然后凑过来,在你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次比昨晚更轻,更慢。他退开的时候,眼神比刚才深。

“因为你在车里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的。”

你没说话。

“我想让你不皱眉。”

你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你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眉骨的轮廓。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停在他颧骨的位置。他握住你的手,贴在脸上。

那晚你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再做别的,只是靠着。他的乐谱摊在膝盖上,铅笔滚到了沙发缝里。后来你困了,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房门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缝里透进来。你翻了个身,听见客厅传来很轻的吉他声。

你没有出去。闭上眼睛,听着那段旋律。像潮水,像月光,像他站在舞台上唱最后一句时的表情。

你睡着了。3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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