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反转（下）

顾廷之的目光短暂落在沈念安握着手机的手上，仅仅一瞬，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走向茶水间。

没有上前质问，没有开口发难，可那一瞬间沉下去的眼神，沈念安捕捉得清清楚楚。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隔阂。

沈念安指尖按灭手机屏幕，没有点开林宇发来的对话框。那份地质参考资料的确具备实用价值，但她清楚，一旦收下，又会勾起顾廷之心里那根敏感的刺。

她思索片刻，编辑回复：【多谢学长好意，顾氏内部资料库已经调取过地块全部地质档案，资料足够使用，就不麻烦你了。】

发送完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茶水间传来水杯接水的流水声。顾廷之站在饮水机旁，脊背挺直，侧脸冷硬，看不出喜怒，只是倒水的动作，比平时要慢上几分。方才瞥见她盯着手机出神的画面，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又悄悄冒头。

他明明已经在学着克制占有欲，学着不去过度干涉她的社交。可只要和林宇沾上边，理智就会轻易摇摆。

他端着水杯走回总裁办公室，路过工位，也没有多停留半秒。

午休时间结束，同事陆续回到办公区。

茶水间的闲聊还在继续，经过一中午的发酵，关于顾廷之与沈念安的新议论，传播得更快。

“你们看到没，顾总特意为下周踏勘准备了胃药晕车药。”

“工作上放手让她主导子项目，私下处处体恤身体，不是动心是什么？”

“一开始以为是报复折磨，现在看更像是口是心非。”

也依旧存在少数不同的声音。

“可契约是白纸黑字存在的，一年期限还摆在那里，说不定一切只是我们想多了。”

“就算顾总动了心，沈念安这边呢？她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议论此起彼伏，传到各个小组。现在已经很少再听见“攀附上位”、“抵债玩物”这类充满贬低的话语，取而代之的，是对两人关系的揣测。敬畏取代了先前的嫉妒，不少同事遇到设计上的难题，都会主动来找沈念安请教。

下午，设计部一场小型研讨会上，好几名老员工主动征询她对方案的意见，态度客气敬重。

沈念安能够清晰感受到这种转变。

靠怜悯换不来尊重，靠暧昧得来的优待也终究虚浮，是她一次次拿出实打实的专业成果，才一点点扭转所有人的看法。只是这份尊重的背后，依旧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八卦流言。

会议中途短暂休息，有别的部门女同事试探着凑过来，压低声音。

“沈助理，大家都在传，顾总对你……是不是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念安指尖捏着笔记本，神色平静：“顾总对所有项目核心负责人都会给到相应支持，我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把话题绕回方案本身，没有给旁人遐想的空间。

研讨会结束散场，沈念安抱着资料回到工位。刚坐下，特助匆匆过来，神色有几分微妙。

“沈助理，刚刚人力那边找我打听，问你明年契约到期之后，有没有继续留在顾氏的意向。现在公司不少人都在猜测，一年期满之后，你和顾总会有别的发展。”

沈念安心头轻轻一震。

流言已经不再局限于揣测当下，已经开始去预想一年之后的结局。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她轻轻摇头，“契约还剩大半年，先把手头上云端之心的项目做好就够了。”

特助叹了口气：“我也跟人力那边说了，不要过度揣测。但架不住大家私下传，现在整个顶层，几乎人人都在看你们俩。”

说完，特助便转身离开。

窗外天色慢慢向晚，黄昏的橘金色霞光铺满落地玻璃。

沈念安坐在工位上，望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外界看得轰轰烈烈，好像一切水到渠成。可只有她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分毫未减。

顾廷之的私下纵容是真，可心底的不安猜忌也从未彻底消失；两人之间不断回暖的暧昧是真，可五年前那个不能言说的真相，依旧死死封存。一纸契约没有作废，林宇的存在依旧是一根随时会被触碰的引线。

旁人只看见他的偏爱，看不见他心底的挣扎；只看见她得到的机会，看不见她身处其中的两难。

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顾廷之走出来，手里拿着踏勘的最终确认文件。他径直走到她工位旁，将打印件放在桌面上。

“下周实地踏勘的最终版。”他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冷静语调，和对待其他项目负责人别无二致，“路线、点位全部敲定，有问题现在提。”

他刻意维持公开场合的距离感，仿佛那些私下的关照、夜里医院的坦白，全都不曾发生。

沈念安拿起文件翻看，抬眼看向他：“路线没有问题。”

顾廷之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扫过她倒扣的手机，顿了半秒，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下班之前把确认回执交进来。”丢下一句工作指令，他便转身走回办公室。

夕阳的光落在他背影上，明明距离很近，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沈念安低头看着手上的踏勘文件，心底一片纷乱。

流言喧嚣，旁人都在期待一个圆满的结局。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答案，还远远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