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反转

一夜的大雨停歇，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顾氏大厦的落地玻璃窗。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变化，顶层办公区的氛围，已经和沈念安刚入职时截然不同。

最初人人窃窃私语，都说她是靠着契约与暧昧攀附顾廷之，是被圈在身边用来抵债的私有物；后来评审会上夺回方案、专业能力彻底展露，再加上顾廷之只在私下流露的种种优待，细碎的流言，正在悄悄调转风向。

这些变化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茶水间闲聊、工位旁的低声议论里。

上午沈念安刚到工位，放下帆布包，就有同部门的女设计师主动拿着打印好的图纸过来，和她探讨退台绿化的细节。

“沈姐，这里覆土厚度我算了两组数据，你帮我看看哪一组更适配后期植被养护？”

对方态度真诚，眼里是对专业前辈的请教，不再带着过去那种探究、看热闹的打量。

沈念安接过图纸，俯身和她一同对着屏幕推演参数，一来一回讨论了近二十分钟。

等同事离开，茶水间那边传来几声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到工位这边。

“说真的，以前我还以为沈助理完全是靠顾总关照才能留下来。”

“现在看来人家本身实力是真的硬，上次张工那件事，换成别人根本拿不出完整证据。”

“顾总对她是真不一样啊，别人熬大夜照样要按时交活，她身体不舒服就可以直接休假；还有食堂特意做的养胃餐，休息室也允许她单独用。”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些优待全是私底下的。公开开会的时候，顾总对她又和别的负责人没两样，不会格外给她面子。”

沈念安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转头去看，假装专注审阅图纸。

这些话传入耳中，她心里早有预料。

顾廷之刻意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幕后，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食堂送餐、特助安排休息室、任务的倾斜，一桩一件，总会被人看在眼里。旧的流言慢慢消散，一套全新的说法，正在公司内部慢慢发酵。

没过多久，特助路过，把下周项目踏勘的出行名单放到她桌上。

“沈助理，下周去地块现场的人员名单确认好了，车子、安全帽、测绘仪器都已经备好。”特助压低声音，“顾总特意交代，给你单独备了晕车药和便携的胃药，放在随行物资包里。”

沈念安抬眼：“多谢。”

“别谢我，都是顾总吩咐的。”特助笑了笑，又提醒，“不过这些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对外不要多提。”

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念安低头看着那份名单，指尖轻轻摩挲纸张边缘。

又是一次私下的关照。

她明白顾廷之的顾虑。他不愿意把这份偏爱摆上台面，一来是放不下自己的骄傲，二来也怕过度公开的特殊对待，会再度将她推上风口，让所有人又忽略她的专业，只盯着她和自己的关系大做文章。

可越是刻意遮掩，越容易勾起旁人的揣测。

午休时分，大部分员工都下楼吃饭，办公区人变得稀疏。设计部两个老员工坐在茶水间门口的沙发，没有注意到沈念安还没有离开工位，谈话声清晰地传过来。

“以前都说沈念安是抵债过来的私有物，现在我倒不这么看了。”

“顾总这哪里是在磋磨她，明明处处都在护着。工作上给她重要项目，身体不舒服就允许休息，大大小小都替她考虑到了。”

“那为什么公开场合依旧对她十分冷淡？”

“这还不简单，顾总那种性格，好面子，不愿意当众流露情绪呗。看着是严苛上司，实际上心里多半早就不一样了。”

“那当初那份私人助理的协议……”

“谁知道呢，说不定一开始是报复，现在早就变味了。”

一字一句，落在沈念安耳朵里。

她合上电脑屏幕，靠向椅背上，轻轻闭了闭眼。

最初的流言，把她贬低成依附男人的猎物；如今反转过来，所有人又都在笃定顾廷之动了真心。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现实远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私下的纵容是真，心底的猜忌也依旧存在。五年前未解的过往横亘在两人之间，林宇的存在是一根刺，那份为期一年的契约白纸黑字还摆在半山别墅。温情在滋生，可枷锁也依旧还在。

手机震动，弹出林宇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下周要去云端之心地块实地踏勘，那个地块我以前做过调研，有几份地质的参考资料，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发给你。】

沈念安盯着屏幕，迟疑片刻。

资料确实对踏勘有参考价值，可一旦接收，难保又会触发顾廷之心底的不安。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办公室的门打开，顾廷之走了出来。

他刚结束一通线上通话，准备去茶水间倒水，目光自然而然扫向沈念安的工位，恰好看见她盯着手机出神的模样。

那一瞬间，顾廷之脚步微微一顿，漆黑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不需要看见消息内容，仅仅看她的神态，他心里已经猜到，发来消息的人，大概率又是林宇。

刚刚这几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氛围，空气中，又悄然浮起一丝看不见的阴霾。3